“……嗯。”
就这一个字,婉宁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
三年前,一个和尚挡在了施婉宁身前,面对一头炼虚后期的妖兽口颂佛号,让施婉宁先跑。
婉宁看着这个不自量力的和尚轻笑一声,然后她在心里对我说:“姐姐,这个小和尚挺有意思的。我们可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她。
因为从那个和尚从树丛里冲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眉眼。
他的鼻子。
他的嘴唇。
他念经时微微皱起的眉心。
他挡在婉宁身前时那个笨拙却倔强的背影。
我看过六十年。
六十年,日日夜夜,丝线之间,戏台之上,风雪之中。
那是他的脸。
不是那个佝偻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是最初的最初,那个十六岁的少年郎。
那个手拿刻刀、对着紫檀木认真又笨拙地比划的少年郎。
那个在戏台上笑得像个傻子、说“爱,以后我们就是搭档了”的少年郎。
那个在雪夜里把我搂进怀里、说“烧了你,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的老人。
他回来了。
他变成一个小和尚,出现在这片开满了野花的山坡上,挡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面前,面对比他强大得多的妖兽,嘴在念经,一步不退。
我的眼泪涌了出来,像是决了堤。
这一次不是树脂,是婉宁的眼泪。
我的悲伤太浓烈了,浓烈到连婉宁的身体都无法承载,它们从她的眼眶里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姐姐?”婉宁在心里慌了,“姐姐你怎么了?”
她不知道我怎么了。
她看过我的记忆,她知道那个雕刻我的人长什么样子——可那是一个老人的脸,佝偻的,白发苍苍的,布满皱纹的。
她不知道他年轻时的模样。
可是我知道。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
“是他,”我在心里说,声音抖得几乎无法成句,“婉宁,是他。他回来了。”
婉宁怔住了。
然后她也看出来了。
那个和尚的眉骨,那个小和尚的鼻梁,那个和尚笑起来时嘴角微微歪向左边的方式——和婉宁记忆里那个少年的轮廓,一点一点地重合在了一起。
她没有再问什么。
她擦干了眼泪,握紧了剑,站到了那个和尚身边。
“小师父,”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你叫什么名字?”
和尚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姑娘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却还在笑。
“贫僧了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