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踹飞西瓜到拧头,中间过了好一阵,那传讯兵竟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过。
陈守正瞳孔骤缩。
“你——!”
斩风刀横扫而出,一轮青月贴着地面削向对方脖颈。
刀锋穿过去了。
没有血。
没有肉。
没有骨头碎裂的响声。
那人像一捧被风吹散的灰烬,从衣角开始瓦解,碎成细尘飘起来,然后是手臂、躯干、头颅,一层一层散了,散进夜风里,连影子都没剩下。
原地只掉下一枚拇指大小的阵盘核,啪嗒一声磕在青砖上,裂成两半。
幻影阵盘。
陈守正盯着那两片碎核,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核上还残留着一丝灵力余温。
不烫,不凉,温温吞吞的,像是刚被人攥在掌心里焐过。
那个“传讯兵”是阵盘幻出来的。
那么“西面三十里灵力暴冲”呢?“第三梯队四十息到位”呢?
全是假的?
这阵盘什么时候埋的?谁埋的?
他回头去看副手,副手一脸茫然。
又去扫周围的供奉,一个个面面相觑。
然后他想通了。
阵盘要提前布,幻影要提前设。
方知意比他们来得早。
比他们所有人都早。
在陈守正带着七十号人把凌风城围成铁桶之前,那块阵盘就已经埋在了城楼底下。
那个“报信”的传讯兵从第一天起就是个幻影。
他说的话,跑的路,报的讯,全是一段预先刻好的灵力轨迹。
他们这三天听到的“北面有散修”“西面有采药人”“东面没动静”,有几句是真的?
陈守正把那两片碎核举到月光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裂口齐整,灵气散了大半,剩下的余温刚好够他辨出品阶。
八品。
阵盘一品一价,八品少说四五百万灵石。
一想到这狗东西用他们的灵石,买阵盘反过来戏耍他们,他就感觉胸口闷闷的。
他攥着碎核站起身来,脚下踩着满地西瓜汁和细尘,南城门口安静得只剩下风从垛口灌进来的呜咽声。
二十多个供奉围了一圈,谁都没吱声,全盯着他。
半晌,周家供奉憋不住了,凑过来压低嗓门:“陈队长……还追不追?”
陈守正没搭理。
他把碎核揣进怀里,斩风刀归鞘,金属碰撞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方知意早就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压着,语速却比平时慢了一截,“比我们所有人都早。布防之前他就埋了阵盘。这三天跑上跑下传讯的,全是幻影。他蹲在旁边看着我们把网撒完,然后他走了。”
顿了一下。
“走之前还留个幻影逗了我们三天。”
郑家供奉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得跟坟地似的城门口,字字清楚。
其余几个没吭声,脸上却都写着同一副神情——憋屈、窝火,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疲乏。
七十个大乘巅峰蹲了三天,蹲出一个西瓜外加一个碎阵盘。
陈守正深深吸了口气,转身朝城楼台阶走去。
“传令下去——”
“报——!”
又一个传讯兵从东面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