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戚岚凑了过来:“什么?”
应无瑕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偷瞄她一眼,老老实实回答:“上面的悬崖上,有东西挂着。”
戚岚略一沉吟:“应是悬棺。”
“悬棺?”
“嗯。”女人娓娓道来,“一些居住在山巅岩xue的民族相信,将棺木高悬于绝壁之上,既能让逝者灵魂直上九天,又可避开凡尘纷扰与野兽侵扰。听说这砚山古道,就有这样的习俗。”
果然,随着马车前行,云雾散去,那些若隐若现的黑影也逐渐显露出真容。一具具棺椁或横或竖地悬挂在山壁上,有的被铁索牢牢捆缚,有的仅靠半截朽木支撑,看上去摇摇欲坠。
沈欢骑着马,从后面靠近她们:“席姑娘倒是见多识广,这些棺椁,有的怕是已有数百年光景了。”
戚岚淡声道:“哪儿有什么见多识广,从前听人说过,便记住了。”
沈欢侧头端详她片刻,忍不住问道:“席姑娘与我当真从未见过?”
“何出此言?”
“因为我总觉得……”她稍一停顿,迟疑道:“席姑娘有些似曾相识。”
江晚棠在后面笑了声:“巧了不是,我也觉得席姑娘眼熟,说不定席姑娘生了张大众脸,走到哪儿都叫人觉得面善。”
戚岚心知她在编排自己,皮笑肉不笑道:“能让江姑娘觉得面善,实在是席某的荣幸。”
这时,前方山壁上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众人一愣,尚未回神,无数碎石便如骤雨般倾泻而下。一具乌黑的悬棺轰然坠落,重重砸在山道中央,扬起漫天尘灰。
“小心!”
马匹惊惶嘶鸣,高高扬起前蹄,狭窄的山道上顿时乱作一团,曲怀玉死死勒住缰绳,勉强控住几欲发狂的坐骑,大声喝道:“后退!大家往后退!”
然而狭窄的山道根本容不得马车调转,整支车队仍死死堵在路中央。
不等她们反应,又是三具悬棺接连砸落,最近的一具擦着马车坠入深渊,飞溅的木屑在应无瑕脸庞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吃痛地嘶了声,用指尖轻拭伤口,不悦地抬起眼眸。
只见云雾缭绕间,数十道黑影正顺着铁索飞速滑下,为首之人手持弯刀,刀锋划过岩壁,迸溅出刺目火花:“把钱财全都留下,饶你们不死!”
“……还真有山匪啊。”
应无瑕眨了下眼,当即扯着嗓子喊道:“喂,你们好不要脸,惊扰亡者清净不说,竟还在这种地方拦路打劫!”
对方的目光顿时被她吸引:“找死!”
眼见数道黑影直扑而来,应无瑕故作惊慌地喊了声“曲当家救命——”,便倏地缩回脑袋。
虽然早就准备提剑反击,但被如此使唤,曲怀玉仍不免恼火:“应……梅无意!你就不能安分点!”
应无瑕在车裏应道:“你若想我帮忙,我现在就可以提剑出去。”
“用不着!”曲怀玉纵身越上车顶,“铛”地震开对方劈来的刀光,余光一扫,却见更多黑影正扑向堵在后面的商队,甚至已有车马失控坠崖,在奔腾的江水中砸出巨大水花。
“江晚棠!”她厉声喝道,剑锋划过一道雪亮弧光,将面前黑衣人逼退数步。
江晚棠心领神会,脚尖在马背上一点,提身向后掠去:“看守马车的人不要动!其余人,和我一起除掉这些匪徒!”
“是!”
应无瑕歪过头,听着车顶激烈的打斗声,忍不住问道:“曲当家的,当真不需要帮忙?”
“不用!”
应无瑕撇撇嘴,手腕一翻,长剑已然出鞘。她抬头盯着棕红车顶,片刻后,突然目光一凝,刷地刺了上去。
“啊!”
一声惨叫过后,重物从车顶滚落而下,曲怀玉气恼道:“你差点刺到我!”
应无瑕:“大惊小怪,那不是没刺到吗?”
这时,她却察觉身边人的动作,急忙攥住她的手:“你干什么去?”
戚岚回过头:“前面有动静。”
“曲怀玉不准我们出去。”
“是不准你出去。”
听到这话,应无瑕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还未开始生气,女人已捧起她的脸,温软的吻落了下来,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放心,不过是些拦路的毛贼,伤不到我。”
应无瑕眨巴一下眼,片刻后,低声询问:“你担心江晚瑛?”不等戚岚回答,她就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别过脸嘟囔:“倒不知你们何时这般要好了……”
戚岚笑道:“我与她确实情同祖孙。”
应无瑕没好气地斜她一眼:“罢了,你要去便去,半柱香内必须回来。”
“好。”
说罢,戚岚握着手杖钻出马车,甫一露面,喧嚣声浪便扑面而来。惊呼声、马蹄声、器物碰撞声混作一团,逃窜的人群如无头苍蝇般在这狭窄险关上拥挤推搡。
守在车旁的几名弟子见她出来,连忙劝阻:“席姑娘,外面危险,你快回去!”
戚岚随口答应,却趁她们不注意时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不一会儿便摸着山壁来到了最前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