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云川听见这声称呼,难得露出几分好奇神色,掀开窗帷。
看见雪地里站着的少年。
他上下打量一眼,道:“你是?”
“臣弟岑勋。”岑勋一板一眼道。
“哦。”岑云川又变得兴趣缺缺,“我早就不是什麽太子殿下了。”
“陛下并未废殿下太子之位。”岑勋道。
岑云川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他的身上。
像是第一次发现。
自己还有这麽一位兄弟。
可他并没有观察太久,便挥挥手道:“走吧。”
等岑云川一行人走远後。
岑勋才收回目光,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
一个朝着山郊的荒僻寺庙而去。
另一个却朝着权力中心的万崇殿而去。
而宣和殿後殿的雪地里。
正坐着一个人。
“他走了?”
“走了。”小太监连忙道,想了想又道:“寄禅法师来了,陛下可要宣召?”
“不见。”岑未济道。
可门廊处已经传来脚步声,“晚咯,贫僧腿脚快,自个儿进来了。”
此处是一个小天井。
连着後堂。
而後堂上塑着一尊石头做的佛像。
天井不大,青石上早就堆积上了满满的积雪,岑未济正对着佛像坐着。
和尚不敢踩,只得站在檐下道:“南地有新的消息来了。”
“说。”岑未济闭着眼,还是独身坐在雪地里道,像是已经在此地坐了很久的样子。
说完军情。
和尚忽然道:“我记得陛下,向来都是不信这些的。”
他停顿了一下才道:“怎麽今日?”又闹哪一出。
他还记得自己曾将一副费了好大功夫求来的舍利子当成宝物奉给面前这个人,结果只得到了一句,死物罢了。
後来这人又来找他,说要一副开了光珠子。
他不解道:“陛下前些日子,刚说自己不信这些,怎麽又反倒要上此物了?”
岑未济无奈道:“不知朕有多凶煞,哪些文臣一见了朕便两腿直打哆嗦。”
寄禅这才弄明白他的意思,原来是要将这佛珠当道具,挡挡周身杀气,做出一副慈善仁爱之样,好去收拢人心。
他虽心里虽对此等不敬佛主做法嗤之以鼻,但面上不敢迟疑半分,连忙取了一串上好的珠子来。
自此,岑未济便常将佛珠拈在手心,没事便转上几圈。
可只有寄禅知道。
他信天地,信自我,唯独不信神佛鬼怪。
“是朕……错了吗……”此刻他却对着石像叹息道。
雪落在他肩头。
已经将他的腿身腰腹尽数都淹没了进去。
就连他的眉毛和发丝上也都结上了厚厚的一层冰棱。
他擡头看向无声的石像。
目光是痛苦而挣扎的。
佛珠一颗接着颗的从他指尖滚落,散乱在周围的雪地里,鲜红的玛瑙,碎裂如血滴子。
寄禅看着他。
竟看出了几分戒守清规之人破戒後那如烈火油烹般的煎熬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