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疯了一样,会在每个夜晚,一遍遍想起朝堂上的场景。
想起岑未济对别人的怜爱与垂青。
想起在他与岑未济中间,不断掺进来的那些人。
而正是这些人,名正言顺的抢夺了岑未济对他的独钟与偏爱。
也正是这些人,让他与岑未济的距离变得越来越遥不可及。
让他们再也不复从前。
太子少傅苏见章不止一次劝谏他多与其他兄弟亲近,至少表面功夫得过得去。
可他实在做不到。
从他出生起,他就跟随岑未济一起南来北往,挨过饿,受过冻,逃过难,也落入过敌手,当过俘虏。
也是这十几年中,唯一一个跟在岑未济身边最久的孩子。
唯一一个在战场上将受了重伤的岑未济刨回来的孩子,唯一一个敢在战役中护在身前帮岑未济挡下流箭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撤退时敢带着仅十骑人马帮大部队断後最後险些丧命的孩子。
可如今,这个“唯一”变得那麽自以为是的可笑。
真是可笑至极。
岑云川感觉自己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他直起腰背,对岑未济恭敬行礼道:“多谢父亲记挂,儿臣已经大好了。轲鶆金缆
岑未济点点头。
两人都静默了一瞬,过了片刻,岑未济忽然道:“如今朕既荡平西岭之地,归顺之事,你有何见解。”
岑云川没有想到岑未济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起意考校起他来,烧了好几天的脑子懵了片刻後,他用指尖偷偷拧了一下胳膊,使得脑子因为痛楚强行清醒过来後,这才开始缓慢的加速思考起来。
他迅速收拾起其馀心思,想了想,这才道:“从前张骞忠仗着西岭有天堑相护,守着关口,偏居一隅多年,後自称为王,占着西岭良田土地作恶,如今父亲既带兵破了西岭之地,可曾派人入城中察看民风民情?”
岑未济道:“我派张将军入城中探查,他回报说城中西岭人并无动荡,且对我北虞并无抵触抗拒之心。”
“西岭虽良田万顷,但人口衆多,若留大部队在此地看守,军队後勤补给是大问题,本地粮食尚不足百姓糊口,若从京城运去,又有天堑相隔,难以用车马相送,故大批人马不易在此久留……若想守住此地,避免日後再起战乱,儿臣有一解。”
岑未济挑眉道:“说来听听。”
岑云川偷偷深呼一口气後才道:“张将军所报应无差池,儿臣也曾派人入西岭腹地偷偷探查过,西岭境内无强宗大族之组织,地方反抗力薄弱,父亲可将西岭王室迁于京内安置,张家在西岭盘踞时间并不长,宗室北迁後,附庸者所剩无几,自然民心归顺。”
说完,他见岑未济一副正看着自己,像是在思考自己所说建议的认真模样,受到鼓舞般,继续道:“父亲可留王景和白又卿看守此地,他二人,一个在户部任过职,对增设府县,编户齐民有经验,一个在兵部任过职,对整军练兵,归顺军队有经验,可留千人在此地由他二人调遣。”
听他说完。
岑未济未立马开口,反倒是用指尖轻轻一下下叩着椅背。
岑云川低下头,感觉那一下一下都像是敲在自己心口上一样。
“白又卿…”岑未济皱眉,像是努力在想这是哪个人。
“是白尚礼的长子。”岑云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推举白又卿他确又私心。
白家与他亲近,举朝皆知,如今西岭之地归顺,代表着这片区域经过清洗後尚人马进入,派谁去镇守,就代表着谁的势力入驻。
西岭多良田人丁,数年来又无兵马祸乱,着实是一片好地方。
岑云川断然不能拱手相让。
岑未济却收起指尖,支着下巴,一手撩起卷帘看了一眼後,道:“马上末时了。”
岑云川见岑未济岔开话题,心里一紧,立马擡起头看向对方。
岑未济还是那副笑模样,脸上未见分毫异色,继续道:“太子殿下若还不肯啓程,怕是有人等会儿捎信来又要告上一状了。”
岑云川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外面果然日头开始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