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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11页)

此前升速的心率不受控,随着心房被酸涩的情绪涨满,此刻情动带来的鞭及喉舌的哽咽更是。

封疆感受着步蘅的剖白,以及仍旧落于他手心的来自她的温热,热度延伸向四肢百骸,一路烫得他眼眶内生了涟漪。

关于他的一切,他应该保护她的知情权。这本应是他的义务。

但不能第一时间、第二时间坦白从宽,不止是顾虑多、想周全,罪魁祸首之一是攀在他血液里,与幼时失怙、流离寄居的他一起生存至今的缺陷。

她被他拖累成了

它的受害者。

她受了害,不仅没有埋怨,甚至还有反思。

再启唇时,封疆嗓音里的喑哑混着轻雾:“虽然我不介意,但也不好什么都抢,啰嗦是我的人设,不是你的标签,你这叫认真。”

共同学习如何爱人的路上,不知不觉,都给对方上过课了。

“还有件事儿你了解一下,之前眼眶发红,是熬夜熬的。”步蘅又一个延迟声明,将时间倒退回易兰舟离开的那一刻,没有给封疆留更多平复心绪的时间。

这话里此地无银、欲盖弥彰的意味过浓,封疆只配合地笑,表示明白、知道、理解。

离得这样近,就这么退后并不礼貌,步蘅:“我凑过来这么久,你一直没躲,我就当作欢迎了。”

她姿态敞亮,微微前倾,便已能啄上他的侧脸,而后是他的眉,他的唇。那一寸寸她适才触摸过又觉得仅仅抚摸不够的地方。

她吻得雨雾湿衫般温柔,感应着封疆的回应:“你好像不讨厌,那我继续?”

在这窄小的四方空间内,除了交融的体温,一切如雪掩万物般瞬时倾覆。两人的眸底都只剩对方时而朦胧时而清晰的影子。

封疆在她的轻啄轻碾间,手臂攀援上她的肩颈。

鼻尖相蹭,滚烫的气息持续相织。

亲近敲碎了紧张,封疆内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平和。

有话想说,怕吓退她,他克制住没有开口,只循序渐进地回应。

室外,淋漓细雨已经再度被低温逼成了落雪,此刻窗与门紧掩,云隐星藏,不见月光。室内,他捧在身前的,是他的世界里,永照黑夜、盈满清辉的那一枚月亮。

这座城,他为生存而来,却见月出皎兮,如现银河。月色醉远客,他已经贪婪的想拥有第二个故乡。

一番碾磨之后,额相抵,两人都在换气平复呼吸。

“让一半床给我,我上去”,步蘅任自己成为行动派,“你重新躺好,我不闹你了”。

原本在这样的天气下,他们俩应该像初秋从1473晚归的那个秋雨夜一样,对坐小酌,推一扇或半扇窗,看被框于窗景中的院落,挥霍被锁于降雪夜的时间。

可现在入了夜,她不敢让窗户开哪怕一隙,漏进来点滴霜雪,唯恐冷风蹿入,让他脱色的唇再染一层白。

封疆靠向里侧,将外侧留给步蘅。

老旧的雕花木床,不够坚固,她起身翻上床时生出磨人耳朵的咯吱声和晃动感。

步蘅已尽力克制,但老旧器物零件生锈,让她无法实现轻手轻脚。

封疆出声提醒:“慢一点,小心别碰到头。”

并未相对,但步蘅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伸出手臂挡在她发顶和床围之间,隔开所有尖锐的棱角。

待躺好后,步蘅背对着他,缩进他怀抱中,镶嵌一样同他相依。

背后传来温热,是安定人心的力量。没几秒,心跳的节拍渐趋一致。

步蘅很想将封疆完全包裹住。

但远在几年前,在抽条的年纪,他们都已快速拔节。是不用比,明显长于同龄人的长手长脚。她想,但她办不到。

封疆只留给自己一天休养生息的时间:“等天亮后,跟我去个地方,再去见一个人”。

步蘅并不觉得明天的他适合四处走动:“一定要明天?你还没回血。后天、大后天或者大大后天好不好?我们要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

“去派出所,报警,再见一下律师咨询些意见”,封疆拢在步蘅身侧的手臂圈得紧了些,“既然知道我是残血,你就当迁就可怜的残血人的意愿,将就我选的时间?”

这些时日,步蘅同彭澍一道求助陈子钊,又转而上门咨询付棋鸿,再到骆子庚回国撑起关于骆子儒被拘的种种事务,他们一直走在维权的路上。

但焦点在暂失自由身的骆子儒身上,其余事,譬如她本人被造谣陷入舆论的漩涡,步蘅自己没有顾得上多想。

封疆提及报警,要报什么,步蘅在最初的惊诧之后,很快便想得明白。

不过是在她为别人奔走的时候,有人一样将她遭受的攻击覆在心上,反复惦念,做权益的伸张。

“可能不会很容易”,封疆回想在穗城、在回程路上,在刚过去的这个他虽然躺了下来但并不安心的白天看到过的那些资料,线上咨询过的那些人说过的话。关于立案有多难,关于寻找最初的造谣者有多难,“但被造谣,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不可以就这么算了”。

他看到了身为骆子儒案被牵连出的“女主角”的步蘅被人肉出的那些信息,她的资料铺满社交网络,性交易、资源置换、职场霸凌等一系列莫须有的谣言塑造出了一个与她本人完全不同的面目可憎的恶人。

怀中的躯体这样柔软,封疆无法释怀,如果她不是这样意志坚定,是否会被这些恣意横生的恶言恶语撞碎。而他仅仅是看到那些语言,浸在疼惜和愤怒中的心脏,就将将冲破胸膛,撞出一条血路来。

“这是犯罪”,封疆是想告诉世界,“需要认错,需要代价”。

每句话,封疆都在用力克制情绪,尽力用柔和絮说的口吻讲给步蘅听。

但他柔和的声线可以伪装,情绪波动牵引出的手臂的颤抖却难藏。

步蘅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多年以前,在遥远的关中,在步一聪已“恶名昭彰”,他们的两口之家被许多人“敬而远之”的日子里,在路旁、在车站、在学校、在家门口,她遭遇的那一个个或无意或有意的审判的眼神。也再次想起步一聪高烧时,出门求助的小步蘅次次被拒之门外时那一腔惶惶。

这几日和那时一样天阴,但没有了遮天蔽日用阴影能完全将她覆盖的树冠,她也不再有长夜难明抓不住浮木的失重感。这儿的一切,因为裹住她的这个人,是温暖的,明亮的,未来可期的。她的世界已经彻底改换了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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