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俯身探向崖下,整面崖壁如刀削斧凿,深不见底,谷底被嶙峋山岩层层遮挡,沉在一片浓稠漆黑里。
众人轮番放声呼喊,声响撞在岩壁上弹下去,却半点回音都不曾飘上来。
崖边泥土上还落着一只孩童布鞋,老婆婆死死攥着那只鞋,指节泛白,心口堵得喘不上气,几乎要当场晕厥。
陈星正凝神思忖可行的施救法子,远处忽然涌来一阵纷乱脚步声。
大批村民扛着粗麻绳、挎着砍柴刀奔至崖边,手里攥着布条与柔韧山藤,
互相缠绕拼接出长绳,打算顺着绳索攀下崖底寻人。
人群里一道粗悍身影撞入陈星眼底,竟是先前与他结下过节、上门寻衅的络腮胡村长。
真是冤家路窄,谁也没料到会在这般生死关头狭路相逢。
陈星无意主动搭话,那络腮胡村长同样满心焦灼,半分寒暄的心思都无。
眼下所有人的心全悬在坠崖孩童身上,再加上二人此前的嫌隙,崖边空气闷得僵,处处透着尴尬。
听村民七嘴八舌叙说,陈星才知晓这络腮胡汉子便是本村村长。
平日里处事公允公道,全村人皆敬重信服他。
更叫人心头一沉的是,坠下深渊的两个孩子里,有一个正是他嫡亲的孙儿。
村长奔到崖前,半句责难的话都没对痛哭的老婆婆说出口,所有心思全扑在救人上。
可这悬崖落差骇人,村民费尽力气接起的长绳,堪堪只能垂到崖壁半腰,距离谷底还差着极远,根本无从下底搜救。
陈星一行人皆是外来客,对这片荒山地形全然陌生。
崖边数十名村民乱作一团,吵嚷争执,折腾半晌也拿不出半点稳妥对策。
“诸位静一静!”
陈星扬声开口,清亮声线稳稳压下满场嘈杂
“这般法子行不通,万万不可顺着绳索贸然下崖,不仅救不出孩子,反倒要白白搭上自身性命。”
一句话落,崖边骤然死寂,所有村民齐刷刷转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不等众人回过神,陈星身形骤然腾空,纵身朝着陡峭险峻的万丈悬崖一跃而下。
下坠途中,他余光瞥见崖壁中段嵌着一方窄窄石台,脚尖重重蹬实石壁借力,再度凌空纵跃,
几番起落腾挪,稳稳落在漆黑空旷的崖底平地。
崖顶的络腮胡村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百感翻涌。
此刻他才算亲眼见识到陈星一身凡身手,心底暗自后怕,庆幸那日争执之时,终究没有一时冲动与对方彻底动手。
他心里清楚,倘若当日硬碰硬对峙,自己绝无半分胜算;
眼下又满心牵挂孤身坠崖救人的陈星,想起先前对着关小天与白衣男子撂下的偏激狠话,
浓烈懊悔层层翻涌,堵得胸口闷。
崖上所有人的视线死死黏在崖底,关小天、白衣男子与同行女子连眼皮都不敢多眨,
一颗心高高悬在嗓子眼,紧张到手脚冰凉。直到看见陈星稳稳落地,众人才稍稍松了半口气。
万幸崖底长年堆积干枯稻草,厚厚铺了一层,恰好充当缓冲软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