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透亮,自家弟弟素来蛮横跋扈,到处惹是生非,落到这般下场早晚注定。
可血脉亲情割不断,一母同生的兄弟活生生死在旁人手下,
心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闷郁,进退两难,握着刀柄的手迟迟落不下去。
陈星静静望着他,一眼便看穿这人心中反复拉扯,暗自揣测其中另有隐情。
身侧关小天与白衣男子齐齐嗤笑一声,扬声诘问
“你磨磨蹭蹭半天不动手,难不成与那恶汉有交情?你们究竟是什么干系?”
“今日你率众拦路,本就来意不善,有话不妨直说,不必这般遮遮掩掩。”
络腮胡指节攥得刀柄泛白,狠狠横了二人一眼,低沉嗓音裹着难言的苦涩
“你们口中作恶多端的恶棍,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
此言一出,陈星、关小天与白衣男子瞬间理清前因后果,终于懂了他千里追来寻仇的缘由。
唯独陈星神色波澜不惊,安然立在原地,静待对方决断。
他周身松弛,不见半分戒备,淡淡看向络腮胡“原来你便是那恶徒兄长。
既是至亲,你弟弟在外做下的无数龌龊事,你心中定然一清二楚。
此人在周遭乡里为祸多年,百姓怨声载道,身上孽债累累,我出手不过替街坊除去一害。
你若觉得他死得冤枉,大可拔刀报仇,我绝不躲闪,更不会还手。”
说罢,陈星干脆摊开双手,全然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
关小天与白衣男子皆是一怔,没料到他竟会这般行事。同行女子更是满脸茫然,全然摸不透陈星用意。
唯有陈星心中自有计较,方才匆匆扫过一众农人的衣着举止,
早已断定这群人本分良善,与那仗势欺人的胖汉全然不是一路人。
再看络腮胡方才满脸挣扎,他已然笃定,这位兄长心底根本没有痛下杀手的狠劲。
此番主动示弱,便是要试探对方真实心性。
陈星绝非任人宰割之辈,若这人当真挥刀劈来,他自有分寸将其制服;
可对方若是终究下不去狠手,此事便另有化解之道。
话音落地,陈星索性闭上双眼,径直转过身,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完全全递到刀尖之下。
侧身一瞬,他不动声色朝关小天与白衣男子递去一道隐晦眼色,
二人当即心领神会——陈星这是故意卸下防备,试探对方是否真有斩人的决绝。
可等陈星彻底转身后,络腮胡反倒僵在原地,高举的长刀悬在半空,怎么也劈不下去。
人心便是这般矛盾若陈星与他针锋相对、死力相抗,他反倒能凭着一腔悲愤豁出性命动手;
可当对方主动舍弃所有防备,将性命交到他手中,他反倒狠不下半分心肠。
这人本是本村村长,两种念头在心底疯狂撕扯,几乎搅乱他心神。
打心底里,他从不认同弟弟仗势欺人的卑劣行径,
早些年便带着年迈老母搬离老宅,与弟弟断了往来,各过各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