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榷:“……”
漆黑一片的病房里,手机屏幕的光线映在姜盛脸上,顺着他的五官打下块状分明的阴影,加之他的表情扭曲,于是显得整个人阴沉而狰狞。而他手中的生日快乐歌还在继续播放,欢快的节奏又给这阴沉增添了三分荒谬的怪诞。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商榷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在音乐响起之后半秒钟就大概想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一时哭笑不得,只觉得某人实在幼稚。
但这笑声听在姜盛耳里就显得无比刺耳,比他准备好的录音文件莫名变成生日快乐歌还要刺耳数倍。
姜盛的胸膛剧烈起伏,整个脖颈连到手臂再连到举着手机的那只手,青筋一路直突,看上去快离气死不远了。
他死死瞪着手中那块巴掌大的屏幕,恨不得瞪出个洞来,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怎么会变了?我怎要给你听的不是这个!!”
‘啪’一下,商榷按开了照明灯的开关,霎时灯光大亮。
“姜盛,”商榷淡笑着说,“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是不是忘了?简燃也是学计算机的。”
姜盛:“……”
灯光大亮之后,病房中的两个人终于有了影子,然而两道影子朝向同一个方向,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
姜盛怒极反笑,嘴角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之后倏然将手中的手机用力一摔,手机落地砸出一声巨响,当场摔得四分五裂。而那首一直欢快重复的生日歌也在手机摔裂的同时戛然而止。
姜盛死死咬着牙,咬得整个下半张脸都几近崩裂:“算他狠。”
商榷:“……”
商榷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手机,随即又收回目光,转而落在姜盛脸上。
姜盛气极也怒极,脸上表情并不好看,连带着他原本出色的五官也变得狰狞和扭曲。
商榷不由得想起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姜盛时,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头发修剪得利落干净,十几岁的年轻人还没有成长的多么让人移不开眼,但处处透露着和年纪相符的简单和纯粹,那正是商榷最欣赏的东西。
但也仅止于欣赏。
商榷看着他叹了口气,淡淡说:“行了,现在东西没了,你可以走了吗?”
话落,商榷顿了顿,还是决定把话说绝,于是又补一句:“我头晕,不想看见你。”
“……”姜盛僵了半秒,然后嗤地一下笑出了声。
那笑容里几分苦涩和自嘲,他看着商榷,走近几步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不想看见我?那你想看见谁?商榷,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你,简燃才是那个后来者!为什么选他不选我?为什么!?”
“这有什么关系吗?”商榷平静反问,“论时间,我三岁就认识唐钧了,难道我要和唐钧在一起?”
姜盛没说出来话。
“你看,你也知道时间代表不了什么。”商榷说。
他脸上表情淡漠,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层浅色的阴影,高烧过后他的脸色还是苍白,但这种苍白却不显得病态,而是像透光的瓷器一样柔和温润。
姜盛甚至都没去听他说什么,盯着他的脸一时失神。
“你刚刚问我,你到底哪里比不上简燃。”
但商榷接下来说的话,又一下把姜盛拉回现实,姜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生出一种不想听、想马上离开的冲动。
商榷垂眼,掩饰掉了眼中悸动的情愫:“我一直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我喜欢简燃的原因。”
姜盛没动。
“因为我在他身上看见了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像树藤一样,坚韧,强悍,拼命向上爬。”
姜盛还是没动。
“那是一种很难得的特质,你身上没有,而且就算你有,其实也和我没有关系,因为你对我毫无价值。”
“……”姜盛动了,眼神中呈现出一种茫然的空洞:“价值?什么样是对你有价值?简燃那样的?”
商榷摇摇头,“他和你不一样,他不需要有价值。”
姜盛:“……”
姜盛僵住了很久,心脏像他摔裂的手机一样四分五裂,难受得喘不过气。
就好像他这些年自以为是的不甘都是笑话,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在商榷心里留下过痕迹,哪怕一丁点儿。
他甚至没有价值。
姜盛摇头,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希望:“不可能,如果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当时为什么要和我说话?所有人都不理我,只有你看向我……你给我送雨伞,教我打游戏,告诉我世界是公平的,每个人都会找到人生的意义……如果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商榷:“……如果这些让你误会的话,那我道歉。我只是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过早的让他经受磨砺会显得很残忍,但这并不代表我喜欢你,是你还是别人,对我来说并无区别。”
商榷说了一大段,喘了口气,语气始终淡漠,“但是姜盛,你今年已经二十六了,我会给一个十岁的小孩读童话,但我不会再和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说世界上有巫师和大灰狼。”
姜盛:“……”
姜盛终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低着头,灯光从他头顶往下盖,被成片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商榷别开头,不再去看他,“行了,我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如果你还是听不懂,那我也没办法,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和你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
姜盛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很久很久,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毫无生气的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