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反应。
我抓起相机,掀开镜头盖,对准他的脸。
闪光灯亮了三次。
咔、咔、咔。
每闪一次,他身体就抖一下。第三次亮起时,他眼中的红色退了半分,眉头皱紧,像是从深水里挣扎着浮上来。
灯灭后,他喘着气,慢慢抬头看我。
“……怎么了?”他声音虚,“我刚才……怎么了?”
我没回答。我把相机放下,手指抖。底片要洗出来才知道结果。
我扶着他站起来。他腿软,靠我肩膀走,一路没说话。我们进了浴室,我关上门,脱下风衣铺在天花板灯口上,又用毛巾堵住门缝。屋里只剩洗手池上方的小灯泡透出一圈昏黄光晕。
我开始洗片。
显影液倒进罐子,底片放进夹子,轻轻晃动。计时器设了三分钟。我盯着表盘,听着液体流动的声音。陈砚坐在我身后,背靠着浴缸,闭着眼,手还在按太阳穴。
“你刚才拍了我?”他忽然问。
“嗯。”
“为什么?”
“你眼睛变了。”
他沉默几秒,“变什么样?”
“像她。”
他没再问。
时间到。我倒掉显影液,加定影液,再晃。两分钟后冲水,取出底片,挂在绳子上晾。
水珠顺着胶片滑下。
第一张,是他跪地的样子,脸仰着,眼睛全红,像没有瞳孔。
第二张,红色稍退,但仍有光晕残留。
第三张,他正在恢复意识,眉头紧锁,嘴唇微张,像要说什么。
都不是我要的。
我一张张翻过去。
直到最后一张。
画面中央,是一片黑暗。但能看清轮廓七个玻璃罐呈环形排列,罐体泛着冷光,内部液体微微荡漾。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一团灰白色组织,表面沟回分明——是大脑。它们连着导线,通向中央记录仪。屏幕上跳动着脑电波,波形熟悉得让我胃抽筋。
那是我刚才听到的声波。
7oohz,12oohz,18oohz,21oohz。
完全同步。
背景里有一排铁架,贴着标签d-731,d-732……最边上一块标牌清晰可见——“市档案馆地下资料库”。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捏紧底片边缘。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不是孤例。
公寓里的声音,是我脑子里的回响;而我脑子里的声音,是地下室玻璃罐的广播。我们都在接收同一个信号。只是别人听不见,而我能。
陈砚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的,我不知道。他探头看了一眼底片,呼吸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