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红色的裙摆。
从左侧楼宇斜切而下,弧线流畅,边缘清晰。它悬在空中,像一件穿在城市身上的礼服,随风微荡。没有人操控,没有信号源,它就这么自然地出现了,仿佛这座城市本来就有这件衣服。
我看着。
没有退后,也没有靠近。心跳频率没变。呼吸也没乱。
陈砚走到我身后两米的地方停下。我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在看那片光影。
“它还在。”他说。
“我知道。”我说。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你怎么拍?”
我取下相机。
老式胶片机,机身有划痕,快门键磨得亮。我检查光圈,调好度,对焦距离设为无限远。镜头盖早就丢了,镜片上沾了点灰,我用袖子擦了擦。这台机器不需要完美环境才能工作。它只需要一个目标。
我举起相机,瞄准窗外。
取景框里,裙摆完整呈现。灯光勾勒出它的每一寸褶皱,像是用光线织成的布料。我按下快门。
咔。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特别清楚。
底片进卷,齿轮咬合。我没看结果。我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是裙摆。
是一群孩子。
他们手牵着手,排成一列,走在一条通往黎明的路上。天边刚透出一点白,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落在身后碎石路上。没人说话,也没人回头。他们只是走,一步一步,走向光。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想知道。
他们不是实验体,不是数据残片,不是意识投影。他们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记忆的碎片,执念的回声,或是母爱最纯粹形态的倒影。
他们走了。
而她留在这里。
我放下相机,手指还搭在快门键上。金属有点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我把它重新挂回脖子上,带子勒进锁骨下方的老位置。
陈砚走到穿衣镜前。
那面镜子歪了点,边框锈迹斑斑。他转过身,侧头去看后颈。动作很慢,像是怕看漏什么。我看不清他脸上表情,只看到他肩膀忽然绷紧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
指腹压在皮肤上,停留三秒,然后收回。他盯着镜子里那个位置,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里有个淤青。
不大,形状规则,像一枚珍珠。颜色偏紫,边缘微微隆起,像是皮下组织在缓慢生长什么。它不该存在。他昨天洗澡时还没有。
他没说话。
我也没问。
过了几秒,他转身回来,站在我旁边,离得很近,但没碰我。我们一起看着窗外。
裙摆还在。
灯光没有熄灭,也没有改变形状。它就那么挂着,像一幅完成的作品,等待被观看。
“你要洗底片吗?”他问。
“不。”我说,“现在不用。”
“什么时候?”
“等它想出来的时候。”
他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