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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5页）

垂眸凝视着倒地的小林和在小腿边不停旋转的排球。

凉介恍然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一秒钟像是十多分钟一样。

要不然他怎麽能这麽清楚地看到了前辈因为摔倒産生的疼痛而不自觉皱起的眉头。

要不然他怎麽能这麽清楚地看到排球旋转的方向，球身上密集的凹点。

似乎已经忘却了上一局的窘迫。

白发少年此刻脑袋一片空白，却又在下一时刻，无法控制地开始播放着想要遗忘的记忆。

五岁收到足球的快乐，在电视看到比赛的兴奋。

第一次将球踢起来的开心。

被教练夸赞的满足。

一次次射门得分的畅快。

成为队内王牌的激动。

和队友们在球场上奔跑的风声与落下的汗水。

无数日夜的训练与被媒体评为「霓虹足球界瑰宝」揉杂在一起的百感交集。

成为U18代表的热血。

满怀对未来的期望与自信却在蓝色监狱被无情击碎的绝望。

迎接他的不再是掌声丶欢呼与鲜花。

而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嘲讽丶惋惜丶揣测丶贬低。

那无处不在的目光刺得他遍体生寒。

仿佛被人生生剥开了皮肤，人们对着他的筋脉骨骼指指点点。

言语中暗藏的利箭将他柔软的心脏穿透。

将他仅存的傲骨毫不留情地踩碎。

碾成灰尘。

一股脑扫进了垃圾桶。

迎接他的只有黑色发臭的未来。

「陨落的新星」丶「碎裂的瑰宝」丶「遗憾的人生」。

这是他在被蓝色监狱淘汰後收到的评价。

代表U18出战也成了泡影。

到後来，无人再会关注他。

世界的目光毫不吝啬地给予了那被国家捧起来的新星。

而他，只是从高空坠落的白鹤，落入了黑漆漆的沼泽中，洁白的羽翅被深沉的泥水覆盖，双脚被水草缠绕。

——他已无力飞行。

但还是有人站在岸边对着被淤泥掩埋，深陷其中无法脱困的他，送上了批判。

凉介不求他们救救自己，只想求他们不要再向他扔石头，不要再对着他几乎要消失的自尊举起利刃。

反转来得那麽快，将他的人生彻底颠倒。

他没有未来，也没有梦想了。

足球，是以前的梦，以前的憧憬，以前的努力。

以前那个日夜兼程与汗水相伴的——

无法拼凑起来的自己。

傲骨被狠狠击碎，他快要直不起来腰来。

每呼吸一次，他都感觉到了细密的针涌入肺部。

密密麻麻的血珠在喉间汇集，他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他想要蒙住耳朵，刺瞎双目，掐住喉咙。

不去听不去看不去说。

但那一段段记忆好似永不褪色。

如蛆附骨地融入了他的灵魂中。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不过，好在他很快的死去了。

连带着这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