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纯可以投降,可以软禁,甚至可以继续做他的亲王。
但他窦文场,只有死路一条。
“殿下,”窦文场的声音有些沙哑,“您……的意思是?”
李纯目光变得深邃“孤要送您走。”
“送老奴走?”窦文场一怔,“去哪里?”
“城外。”李纯压低声音,“孤在金光门外备了快马,您可以趁乱出城。出了城,往东走,到陕州去。陕州刺史是您的人,他会护着您。”
窦文场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出城?逃?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逃过。
当年泾原兵变,德宗仓皇出逃奉天,是他留下来稳住局势。
当年吐蕃入寇,是他居中调度,力挽狂澜。
他窦文场,什么时候逃过?
“不。”窦文场摇了摇头,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殿下,您走。老奴留下。”
“窦公——”
“听老奴说完。”窦文场打断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殿下,您说得对,李謜不敢杀您。但您若留下,就是他的囚徒,一辈子翻不了身。您若走了,去联络外面的节度使,还有翻盘的希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殿下别忘了,河朔三镇、淮西、宣武……那些节度使,基本都是老奴一手扶持起来的。他们能坐镇一方,靠的是老奴在朝中替他们说话。只要老奴写一封信,他们就会听您的。”
李纯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窦公的意思是——”
“您走。”窦文场一字一顿,“带着老奴的亲笔信,去联络各镇节度使。告诉他们,雍王李謜矫诏篡位,囚禁天子,残害忠良。让他们各起精兵,合围长安,清君侧,诛李謜!”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中带着恨意“只要各路大军兵临城下,德宗皇帝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能保住他皇位的人!届时,圣人必然下旨,废李謜,立殿下!”
李纯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个计划,比他预想的更大胆,更疯狂。
但也更有可能成功。
“窦公,”他压低声音,“您留下,不怕李謜——”
“怕。”窦文场冷笑一声,“但老奴不怕死。老奴活了六十多年,该享受的享受了,该见识的见识了。就算死,也值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况且,李謜未必敢杀老奴。老奴是两朝老臣,侍奉圣人三十年。杀老奴,他无法向天下交代。最多关老奴一年半载。等殿下的大军兵临城下,他还是要乖乖把老奴放出来。”
李纯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窦公,您……保重。”
“殿下也保重。”窦文场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塞到李纯手中,“这是老奴的贴身令牌,各镇节度使都认得。您拿着它,他们就知道是老奴的意思。”
李纯接过令牌,郑重地收入怀中。
“窦公,”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孤……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别说这些没用的。”窦文场挥了挥手,语气忽然变得轻松,“殿下快走吧。再不走,天策军就该杀过来了。”
李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对身边的几名心腹亲卫低声道“走!从夹城暗道出城!”
“殿下!”一名亲卫低声道,“夹城复道已被王忠嗣封锁——”
“王忠嗣?”李纯冷笑一声,“他封锁的是明道。孤走的是暗道。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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