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年,二月初一。
陕州知州衙署,中军正衙大帐。
残冬将尽,春风犹带料峭寒意。
大营内外甲林肃立,连绵旗幡在朔风里烈烈作响,金铁交鸣之音此起彼伏,贯彻整座中军大营。
是日全军最高军议启帐,十四营营将、三大都司、幕府主簿苗苍尽数入列。
满堂文武将吏尽皆披甲悬刃,身姿挺拔如松,帐中落针可闻,无一人私语喧哗,凛冽肃杀凝于穹顶。
费书瑜一身精工铁扎重铠,端坐帅案之后。
案上铺展一幅崭新河洛全舆图,乃是何重进麾下夜不收遍历山河、实地勘绘所得。
州县关隘、黄河渡口、军营汛地、山间险道一一标注,脉络详尽,纤毫毕现。
待帐中全然寂然,诸将目光尽聚帅台。
费书瑜眸光沉敛,缓缓开口,声不高昂,却压得满帐肃静
“大军休整月余,崤函古道全境尽归我掌。
陕州既定,洪承畴退守潼关、闭关自守,我军后路已然磐石安稳。
如今大势底定,正当东出进取,兵锋直指洛阳。
大军开拔之前,敌情虚实、远近利害,容不得半分模糊侥幸。
何重进,将连日探报实情,当众逐条禀明。
诸将静心听辨、牢牢记取。
行军征战,不知虚实而贸然进兵,便是自蹈死地。”
“末将遵大帅令。”
何重进大步出列,立身舆图之侧,指点山河形胜,禀报干练缜密,无半句虚文冗辞。
“启禀大帅、诸位同僚。
连日夜不收四出遍探,河南全境兵马布防、虚实强弱,已然尽数勘实。
目下豫地无总兵坐镇,怀庆副总兵许定国,便是此间品级最高、战力最强、唯一堪与我军大规模野战的主力,亦是我东进河洛重之远敌。
许定国奉河南巡抚宪令,总领黄河北岸中下游全线河防,专堵山西流寇南下入豫。
据我夜不收隔河侦探、汇总俘卒口供研判北岸整条河防戍守军民约一万五至两万之众,其中披甲精锐、堪机动作战的战兵,约八千上下。
此部乃是河南境内唯一建制完整、战力成熟的野战劲旅。
其身负河防重责,需分守沿岸大小渡口,无巡抚调檄不得擅离汛地,眼下必按兵固守。
然一旦洛阳告急、城守困顿,巡抚一纸调令,便可解其河防之束,令其全军南渡驰援,直撼我围城大局。
远敌虽缓,其势最重,绝不可轻视。
其次,眼下最贴身、最需提前根除的肘腋近患,乃是孟津游击越效忠所部。
越效忠统辖营兵、乡勇合计三千余众,盘踞孟津黄河南岸渡口。
此地紧贴洛阳正北,坦途咫尺可达,是南岸仅剩的一路机动守备兵力。
其部战力庸弱,断然无正面抗衡我主力大阵之能。
但其扼守河津要害,我军合围洛阳之后,该部可频遣小股游兵扰我侧翼、掠我哨马粮队,牵制我围城兵力;
更要害在于,一旦北岸许定国挥师南下,越效忠可就地接应,促成南北官军尾呼应,陷我军双面受掣之困局。
远敌可缓,近患必除,此乃扫荡外围要拔除之症结。
再观洛阳本城防务。
守将张世麟兼领卫指挥、分守参将,看似总掌一府城防,实则兵额虚耗、军备废弛。
麾下可用精锐不过千余,余者尽是老弱疲卒,全城堪战之兵不足两千,唯能凭城固守,绝无野战出击、分兵援外余力。
孤城坐守,不足撼动大局。
最后为开封巡抚樊尚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