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陕州号称豫西锁钥,城垣仅一轮炮击便崩,守军一触即溃,文武尽数弃城遁走!
这般兵马何谈劲旅?所谓中州雄镇,分明是纸糊山河!”
赵胜一番诘问,高地再陷沉寂。
一旁提调都司何重进眉峰紧锁,缓缓摇头,语气审慎,不肯妄断全境形势,只结合旧战蛛丝马迹道出心中揣摩
“赵镇抚,并非我等推演失算,乃是天下人一同困在百年虚相之中。
先前商洛翁英全军覆没,我心中便藏一丝疑窦,只是无实地佐证,不敢妄议全局。今日陕州陷落,才敢印证几分实情。
三十六营不敢东进,非惧中原明军战力,乃是畏于无根传言、忌惮河洛广袤,恐孤军深陷重围;
洪承畴驱寇之计看似高妙,实则误信中原武备尚存;
朝堂年年阅览地方粉饰奏章,上下皆沉醉承平幻梦。
大明真正能战之士,尽数戍守九边苦寒之地,年年抵御外寇;
中原百年不闻大战,卫所逃散、军械朽坏、兵无死战之心、官无守城之志,流传百年的中州雄兵,早已是一具空壳。
只是仅凭陕州一州,我仍不敢断言河南全境州县尽皆空虚,只能说我军此前重重顾虑,实在过虑。”
何重进言语留三分余地,尽显谋主缜密,不因一场胜局便轻言大势。
身侧左骁骑营主将王大贵身为前线掌兵大将,一眼看穿局势剧变,拱手沉声进言
“大帅!暂且不论其余州县守备如何,眼下大势已然彻底翻转。
陕州一破,崤函天险形同虚设,豫西门户全然洞开。
此前我军最忌惮的陕豫相持困局不复存在,前路坦途可直抵洛阳平原。
山地狭窄,官军尚可凭隘口层层阻滞;
一旦入平川,旷野无遮拦,我铁骑纵横无阻,随处可取州县粮草。
洪承畴用以困锁强寇的中原防线已然崩塌。
待我军扎根河洛腹地,朝廷再想调兵合围、将我等赶回西山,千难万难,再无重兵坚城能阻滞我大军东进!”
话音落,三人目光齐齐投向费书瑜。
费书瑜立在高岗,远眺残破的陕州西城。
连日压在心头的忌惮、行军前层层紧绷的审慎、对未知中原的重重畏惧,尽数消散。
他静立半晌,缓缓开口,一语定调全局
“不止我等,洪承畴与朝野众人,全都高估了大明腹心守备。
九边戍卒岁岁浴血守国门,中原文武百年文恬武嬉早已不复当年血勇。
今日一战,过往所有局势推演尽数作废。
陕州既下,豫西无险可守,洛阳平川坦途在前,洪承畴以邻为壑的算计已然落空。
束缚强寇百年的‘中州雄兵’幻象,今日彻底破灭。”
他一生用兵素来慎笃,向来敬畏天下雄城,此番轻信中州守备雄厚,不惜尽起全军精锐、携全数火炮预备死战破局。
如今方知九边疲卒尚怀死战血性,中原承平百年,城为空壳、兵为朽木,尽是虚妄传言。
胸中沉郁散尽,心中反倒生出俯瞰整片河洛平川的从容底气。
陕州既克,东征全局焕然一新。
此地扼崤函东口,位居中州前沿,城池阔大、仓廪充盈,地利远胜灵宝、阌乡狭隘山谷,足以充当全军东征根基、军政中枢。
费书瑜当即定下方略,沉声颁下将令
“传谕掌号都司李从治、主簿苗苍。李从治总管迁徙一应事务,苗苍辅佐登记册籍、逐项备案。
即刻动工移治,将阌乡大本营眷属、仓中粮储、随军辎重、疗伤药库、随军工坊尽数东迁陕州。
自今日起,全军大本营移驻陕州!”
又依军中“三马分肥”永制颁行政令入城所得金银财帛循三分旧例,分赏士卒、营将与主帅;
甲仗骡马依两分规制,分归各营与中军统筹;
全境仓囤粮草统一归入中军辎重库房,由中枢调度供养全军。
自此崤函二隘稳守后路,陕州坐镇中原军政核心。
三边乞活军挣脱关西山谷束缚,扎根河洛腹地,雄兵虎视千里沃野。
待城内安抚妥当、军民规制整齐,便可分兵清剿周遭州县,兵锋浩荡直指中州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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