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性子……从小被惯坏了,骄纵跋扈,眼高于顶,看不清形势。周绵山拿她当枪使,她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敢去招惹吴大人那种煞星?现在落到这步田地,也是咎由自取。”
“估计……是活不成了。”
鲁春冷漠地判断着,“就算不被仇家找上门,就她这副样子,流落街头,要不了几天,就得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以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觉得这南谷城哪儿哪儿都好,觉得那些刁民、散修烦人碍眼。”
“现在自己成了散修,亲自来体会一下这座城的温度,是不是瞬间就觉得,这城里有太多需要改善的地方了?比如治安?哈哈,可惜,没机会喽。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自古如此。”
他完全不在乎楚凝投过来的那种近乎绝望的、哀怜的目光。
那目光,他见得太多了。
在这南谷城,每天都有无数人用这种目光看他,求他,但又有几个能真正入得了他的眼?更何况,这女人还牵扯到周绵山,牵扯到那位深不可测的吴大人。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碰?
他甚至懒得去碰她一下。
脏。
“和祝仙子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不,是天壤之别。”鲁春心中忽然闪过一道清冷如月、高华绝俗的身影,那是他曾经惊鸿一瞥、便惊为天人、再难忘怀的祝仙子。
修炼之人,尤其是他这种身处高位、见惯了各色佳丽的,眼光早就被养刁了。
楚凝这种空有皮囊、内里草包、还一身麻烦的女人,在他眼中,简直就是鸡肋,不,连鸡肋都不如,是避之不及的麻烦源头。
他冷哼一声,脚步不停,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个角落一眼,身影迅消失在长街尽头。
……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更深,风更冷。
云巅阁门口的长明烛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些许,将楚凝蜷缩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变形。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跪了多久,蜷缩了多久。
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不敢动,不敢离开,甚至不敢出太大的声音,生怕引起黑暗中那些不怀好意目光的注意。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从云巅阁侧面的小门方向传来。
楚凝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穿着云巅阁服饰,但用料款式明显更精致,容貌也极为秀美温婉的女子,正提着裙角,踮着脚尖,快而小心地朝她这边跑来。她一边跑,一边紧张地四下张望,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到她。
很快,这女子跑到了楚凝蜷缩的墙角。
她蹲下身,与楚凝平视,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怜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楚……楚姑娘?”女子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带着一丝不确定。
楚凝茫然地看着她,眼神空洞,没有反应。
她认不出这是谁,或许是云巅阁的某个侍女,或许是某个她曾经不屑一顾的下人?
女子见她不说话,也不在意,只是飞快地、压低声音说道“楚姑娘,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我是云巅阁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帮不了你太多,也给不了你任何实际的帮助。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意味,直视着楚凝空洞的眼睛“但是我有一个建议,一个或许能让你活下去,并且是相对安全地活下去的建议。这个建议,关乎你接下来的人生,请你一定要听进去!”
楚凝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活下去……安全地活下去……这是她现在唯一,也是最大的奢望。
女子见她似乎听进去了,语更快,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
“去找那位大人!去找那位吴大人!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放下你所有的骄傲和脸面,用你最真诚的态度,去求他!”
“去追随他!哪怕只是留在他身边,做一个端茶递水的侍女,做一个供他踩踏的人凳,做一个最卑微、最不起眼的影子!”
“只要他能留下你,你就能活!”
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否则,这个天下,没有第二个人能救你,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在乎你的死活!我不是危言耸听,楚姑娘,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
楚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浮起泪光,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女子看着她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语气依旧坚定“我对你说这些,不是因为你曾经是城主孙女,也不是因为别的。”
“仅仅是因为,你我同为人族女子,我看你落到如此境地,心中不忍。”
“但我也希望,你能立刻、马上,端正你自己的态度!认清你自己现在的处境!”
“每个人都会犯错,楚姑娘。”
“有的人犯了错,罪无可恕,一辈子都在泥潭里打滚,永世不得翻身。”
“但有的人犯了错,只要肯回头,肯认错,肯放下一切不该有的东西,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女子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楚凝的灵魂“我想,你应该属于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