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当官、擅长掌权,早已不只是北疆的传闻,就连中元这边陲之地,也有所耳闻。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位在北疆已然登顶的“大人物”,竟然真的会跑到中元来,而且目的如此直白。
当官?跑到中元来当官?
陈老者感觉自己沉寂多年的心绪,都被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搅动了一下。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中元内部那盘根错节、水深无比的各方势力,那些古老宗门、隐世世家、庞大王朝、诡秘教派……哪一个是好相处的?
在这里“当官”?这可比在北疆那种相对“简单”的环境要凶险复杂何止千百倍!这位是真把中元也当成他北疆的后花园了?还是说,他对自己“当官”的能力,自信到了如此地步?
荒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强势。
陈老者定了定神,将脑海中那些纷杂的念头压下。不管对方目的多么离谱,那是对方的事。他的职责,只是初审。而面对这位……有些常规问题,似乎确实显得多余甚至可笑了。
他重新拿起笔,却一时不知该在“目的”一栏写下什么。
最终,他手腕动了动,写下了两个字“任职”。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问出第二个常规问题“那么,第二个问题,您在中元境内,可有亲人、故旧,或固定的联络人?”
“没有。”吴升回答。
陈老者点点头,在相应栏里划了个叉。这很正常,大多数初次进入中元的外来者都没有。
接着,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常规问题。陈老者看着吴升,问出了他今天觉得最没必要,但又不得不问的问题“第三个问题,您计划在中元停留多久?是短期游历,还是打算……长期居住?”
他本以为会听到“先看看”、“视情况而定”之类的模糊回答。
然而,吴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一种平静却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在我官衔到顶之前,会长期居住于此。”
笔尖再次一滑,在纸上拉出一道浅浅的痕。
陈老者握着笔的手,这次是真的有些僵住了。
官衔到顶之前……长期居住?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要在中元“当官”,而且不止是当个小官,是要当到“顶”!做到他所能达到的权力巅峰!在那之前,他不会离开!
这是何等……何等的野心,或者说,何等的“志向”?
陈老者在这小小初审处待了近百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野心勃勃的,有谨小慎微的,有狂妄自大的,也有深藏不露的。
但像眼前这位,将进入中元的目的,说得如此直白、如此“世俗”、又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去邻郡上任一般平淡的,绝对是独一份。
他忽然觉得,手里这份审核表格,以及这几个例行公事的问题,在面对此人时,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问目的?人家说了,当官。
问亲人?没有。
问停留时间?做到顶为止。
清晰,明确,毫无转圜余地,也……毫无破绽可言。
你能说这目的不纯吗?似乎也不算。你能说这回答有问题吗?好像也挑不出毛病。
按照正常的、潜藏的审核标准,像吴升这种目的明确指向“权力”、毫无根基、又摆明要长期搞事的外来者,是极有可能被卡住的。
中元内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最忌讳这种来历不明、能力未知、又野心勃勃的“搅局者”。
尤其对方看起来也是个狠人。
但是……不让他过?
陈老者心中苦笑。
不让过,对方就会老老实实离开吗?那些被杀的人尸体恐怕还没凉透呢。
眼前这位,可不是之前那些可以随意拿捏、通不过就只好灰溜溜离开的“天才”或“富商”。
这是一位背靠老祖、统御过一州之地的煞星。
所谓的审核规矩,对这等存在,约束力有多大,实在要打个问号。
自己这边若是按规矩卡他,不让他通过,对方会如何反应?
是拂袖而去,还是……直接掀了这小小的守望镇,甚至尝试强闯“天之壁”?
虽然中元不怕事,尉迟老祖在中元看来或许也“不过如此”,但为此引不必要的冲突,甚至可能让这位对中元产生恶感,值得吗?
更何况,对方只是说来“当官”,这理由虽然离谱,但严格来说,并未违反任何明面上的准入规定。
陈老者心思电转,瞬间权衡了利弊。
为了一点无聊的“卡人”权力,去得罪一个实力不明、但显然不好惹,且背后可能牵扯北疆势力的家伙,实在不智。
上面那些大人物,恐怕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去和一位背后有老祖的强者过不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他手续齐全,目的“明确”,那就……让他过吧。
至于他进去后,是龙是虫,是搅动风云还是碰得头破血流,那就是中元内部那些大人物们该头疼的事了,与自己这小小的边陲初审员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