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地方,审核标准真他娘的邪门!老子四品髓海都不给过!”
“就是,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子还不稀罕呢!东土有的是好地方!”
吴升恍若未闻,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那些噪音隔绝在外。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与外面粗犷的风格一致,地面铺着黑石,角落里有几丛耐旱的、叫不出名字的低矮荆棘类植物,算是这死寂环境中难得的几点绿意。
院子尽头,是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二层建筑,以灰白色的钢筋水泥浇筑而成,表面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经龟裂、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显得颇为简陋甚至破败。
与中元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名字颇有些不符,倒像是某个偏远地区废弃多年的老式招待所。
刻板执事引着吴升,穿过院子,走进那栋建筑。内部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沿着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到尽头,执事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还算温和的声音。
执事推开门,对吴升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留在门外,并顺手带上了门。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个简陋的办公室。
四壁是光秃秃的水泥墙,刷着早已泛黄的石灰。靠窗摆着一张老旧的书桌和两把椅子,书桌上堆着些文件和一台老式的、带着滚轮印章的机械。角落里还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文件柜。
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描绘着天之壁轮廓的简易地图。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头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
老者看起来年纪不小,但精神尚可,眼神温和中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抬头看向吴升,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程式化的微笑,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
“请坐。”
吴升依言坐下,姿态从容。
老者放下手中的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和地打量着吴升,片刻后,用那种例行公事的温和语调开口“远来是客,老朽姓陈,是此处的初审员。请问阁下,是想要进入中元吗?”
“是。”吴升言简意赅。
陈姓老者点点头,从桌上的一叠表格中抽出一张,拿起一支老式钢笔,一边准备记录,一边说道“按照规程,想要申请进入中元,需要回答几个问题。”
“如果您符合要求,我们这边就可以为您开通申请通道。”
“一切顺利的话,审核通过,今天您就可以持凭证穿过门径,进入中元了。”
“请问。”吴升语气平淡。
“好。”老者蘸了蘸墨水,在表格上写下日期和编号,然后抬头,问出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常规的问题“那么,第一个问题,您来到中元,是打算做什么?或者说,您进入中元的目的为何?”
这个问题,陈老者在这“守望镇”八九十年间,问过不下数万人。
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
寻求突破机缘、拜师学艺、探寻古迹秘宝、躲避仇家、经商贸易、寻亲访友……甚至还有纯粹好奇想来见识一下的。
他早已习惯,笔尖悬在纸上,准备根据对方的回答,写下诸如“求道”、“访友”、“游历”之类的关键词。
然后,他听到对面那个看起来异常平静的年轻人,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清晰地说道“当官。”
笔尖顿住,一滴浓黑的墨汁,无声地滴落在表格的空白处,迅泅开一小团污迹。
陈老者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老花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隔着镜片,仔细地、重新地审视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当官?
他在这里坐了八九十年,听过无数或宏大、或卑微、或离奇、或庸俗的理由,但“当官”这个答案,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中元是什么地方?
是强者为尊、宗派林立、世家盘踞、规矩森严又危险莫测的古老大地。
来这里的人,要么是追求极致的个人力量,要么是攫取罕见的资源宝物,要么是进行隐秘的交易或躲避灾祸。
来这里“当官”?中元哪有世俗意义上的“官”可当?这里的权力结构复杂而古老,与世俗王朝截然不同。难道是指加入某个大势力的执事堂口,从基层执事做起?可那也称不上当官啊。
这年轻人……是开玩笑?还是根本不明白中元意味着什么?
陈老者心中念头急转,但多年养成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立刻质疑或笑。
他看着吴升平静无波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茫然,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
忽然,一个近来在北疆传得沸沸扬扬、甚至也隐隐传到中元边陲的名字,跃入他的脑海。
再结合对方来自北疆……
陈老者缓缓放下笔,摘下老花镜,轻轻揉了揉鼻梁,又戴上,这次看向吴升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谨慎语气,缓缓问道“冒昧问一下,阁下……可是姓吴,单名一个升字?”
“是。”吴升的回答依旧简单。
陈老者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以及更深层次的荒谬与凛然。
吴升!真的是那个吴升!
北疆新近崛起的传奇,压服北疆各州,被无数人私下里称为“官痴”、“权枭”的吴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