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十二月初。
京都机场,旅客往来。
与漠寒的酷寒荒凉相比,京都的冬日,显得温和许多。
天空是浅浅的灰蓝色,飘着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落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这便是京都的雪了,远不如北疆的暴雪那般暴烈。
吴升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大衣,身形挺拔,随着人走出到达大厅。
他神色平静,目光沉凝,与周围或匆忙、或兴奋、或疲惫的旅客并无二致。
刚刚过去的这些日子,北疆暗流汹涌。
他虽未亲至各州,但一道道指令,一通通电话,配合着那五十八位巡查各自的人脉和影响力,如同无形的网,悄然撒开。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也要快。
就在刚才,在飞机降落前,他收到了来自北疆的最新汇总信息。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的侧脸。
3。8万亿。
饶是吴升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个数字时,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惊人吗?惊人。但仔细一想,却又合理。
这并非正常经济活动的积累,而是在国难当头、生灵涂炭的背景下,少数人通过非常手段,疯狂攫取的财富。
其性质,更接近于对非法所得的追缴。
“效率挺高。”吴升心中默念。
看来,各地的镇玄司同僚,以及那些懂事的富豪们,动作都比预想的要快。
这也从侧面印证,他选择的这条路,至少在当前,是有效的。
自上而下向京都施压索赔,是打招呼,是表明态度,是解决庙堂层面的问题。
而自下而上,直接抄这些蠹虫的老底,则是釜底抽薪,是解决江湖层面的问题,是实实在在为漠寒百姓筹集重建资金的根本。
仅有京都空口白话的赔偿承诺,是远远不够的。
财富高度集中在这些蠹虫手中,不把这些钱拿出来,重新分配,所谓的安置和补偿,就是空中楼阁。
吴升要的,是全方位的清偿。
“漠寒本地的富商,普遍较蠢,不见棺材不落泪。”
吴升回想起汇报中的细节,“其他州的聪明人倒是多,听到风声,主动接洽的不少,开口就是捐6o%、7o%,姿态做得很足。”
“既然他们懂事,我们也不必非要把手续拉到9o%,可以适当奖励。”
3。8万亿,只是一个开始。
按照他和柳寒胥等人的估算,最终能从这批特定群体身上追缴、募集到的资金,乐观估计,可能在1o万亿到13万亿之间。
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按照之前商议的,安置性房屋,单套成本控制在4o万左右……”
吴升在心中快计算着。
这笔钱,再配合镇玄司、城卫军体系的后续补贴、分期政策,以及可能从京都方面抠出来的一部分……
漠寒四亿迁徙百姓最基本的“有瓦遮头、有食果腹、有路可走”的安置底线,应该就能勉强兜住了。
至少,不会让他们到了新地方,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赶来赶去,住窝棚,干最苦最累的活,却拿最低最贱的酬劳,活得毫无尊严。
“路还长,但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而且比预想的稳。”
吴升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京都冰冷而干燥的空气。
接下来,就是京都这边了。
七天已过,对方毫无表示。那么,就该他主动拜访了。
先去一趟京都镇玄司巡查部。
不管冯宝、霍曲云在不在,有些话,总要当面说清楚。有些账,总要开始算。
他抬步,正要朝着机场外的出租车站点走去。
“吴巡查~”
一个带着几分娇嗔、几分戏谑,却又清越动人的女声,忽然在他侧前方响起。
吴升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机场明亮的灯光下,一位女子正笑吟吟地望向他。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长款风衣,腰带束出盈盈一握的纤腰,脚下是一双黑色及膝长靴,衬得双腿愈笔直修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瀑的银色长,并非染就,而是天生的银白,在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与她欺霜赛雪的肌肤相映,美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