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陷入了沉默,众人脸上的激愤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思和凝重。
他们不怕死,但吴升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们被怒火烧灼的头脑。
是啊,死了容易,可死了之后呢?
那些他们想要保护的人,会不会因为他们的壮烈,而堕入更深的深渊?
柳寒胥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是……难道就这么算了?就看着那群蛀虫和蠢货,继续逍遥法外,继续糊弄我们,糊弄漠寒的百姓?”
“当然不。”
吴升,“京都那边,自上而下的赔偿,我们要追。”
“但那些从漠寒吸饱了血、卷款逃跑的蠹虫,我们也不能放过。”
“漠寒的灾难,庙堂之上的愚蠢决策是其一,江湖之远的蠹虫蛀空,亦是元凶。”
“只追索京都,放过这些蛀虫,对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公平吗?”
他走到桌前,那里摊开着一张北疆的粗略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些红点。
“这些天,我并非只是在等。”
“我已经通过一些渠道,与各地尚有良知的同僚通了气。”
“对付那些聪明的富豪,有时候,不需要大张旗鼓,不需要兵戎相见。”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些代表各州府的红点上轻轻划过。
“北疆,终究是镇玄司的北疆。”
“真正的规则和暴力,依旧掌握在我们手中。”
“那些富豪,太平年月,靠着金钱、人脉、灰色手段,或许可以呼风唤雨,让部分人为其开绿灯,便产生了钱可通神、规则可欺的错觉。”
“但,当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某个可以被收买的个体,而是被彻底激怒的、决心进行清算的整个镇玄司系统时……”
“他们所依仗的一切,在真正的暴力机关面前,不堪一击。”
“我已让人放出风声,也给各地镇玄司打了招呼。”
“对于从漠寒撤离的富豪,以及在此期间大国难财的本地聪明人,给他们一个机会,也划下一条底线。”
“主动捐献家产9o%者,可保留剩余1o%,并承诺过往不究。”
“给予其在新地重新经营、正常生活的空间。”
“这是体面,也是生路。”
“若主动捐献比例低于5o%,经二次确认,依旧冥顽不灵、试图蒙混过关者……”
“则全部资产,予以罚没。”
“人,依法处置。”
“都是成年人,就别拿什么辛勤汗水、合法经营来糊弄鬼了。”
“在漠寒那种地方。”
“那种时候,能积累起以亿为单位的财富,背后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既然他们不愿意体面,那我们就帮他们体面。”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悲壮,而是一种冰冷肃杀的气息。
众人看着吴升,眼神复杂。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甚至有些莽撞的巡查。
在决意掀桌的同时,心思竟如此缜密,手段竟如此老辣而直接。
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最终清算。
釜底抽薪,直指要害。
“那……能成吗?他们会乖乖就范?”有人迟疑地问道。
吴升看向窗外,漠寒的风雪似乎永无止息。
“试试看吧。”
他轻声道,“看看是他们的钱硬,还是镇玄司的刀快。看看这北疆,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没有说的是,这不仅仅是筹钱,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
宣告北疆镇玄司系统,并非铁板一块的腐朽,其中仍有热血未凉之辈。
宣告那些盘踞在地方的蠹虫,好日子,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