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会让她艰难地在异国他乡捱过漫长的六年。
“我去给您洗个苹果。”
梁佳暮起身,从水果篮里拿出一颗颜色饱满的苹果走出病房外。
要理清自己对梁星渡的感情并不容易,因为觉得麻烦,所以统一当成恨处理,正如她恨着抛弃她的那个家一样。
与那个家有关的一切,她都怨恨着。
可事到如今,养母躺在病床上,她又提不起力气说些伤人的话来报复。那些所谓的恨意,似乎被时间冲淡了,又或许,从未存在过。
养育了她十多年的家庭,她根本恨不起来,但凡有点良心,也不可能去恨。
她只是觉得很委屈,为什麽所有人都肯放弃她?
赌气之下,她一个人飞去国外,逃避自己不肯面对的,伤透她心的衆叛亲离。
她甚至决定一辈子不回国,不再回到这个伤心地。
她只是个胆小鬼罢了。
尽管如此,面对梁星渡个人,她仍然有浓烈的恨意。
她分得清楚,这种感情和对养父母家庭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她可以在看见养母的第一眼,便轻易原谅当年养父母的抛弃,却在六年後看见梁星渡时,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她想毁了梁星渡。
看到那张英俊的脸时,这种渴望尤为强烈。
为什麽?为什麽痛苦的人不是他?
为什麽过得凄苦的人不是他?
为什麽被抛弃的人不是他?
为什麽……
为什麽要抛弃她?
昨夜,隔着浓浓夜色,她见到了梁星渡。
他站在人群中,太过惹眼。
一如既往,是所有人视线的追逐点。
那时候,她産生了极大的恍惚。
仿佛回到过去,她站在远处,静静看着梁星渡被女生们拥护越走越远。
而她,发夹掉落,鞋子被踩脏,狼狈不已。
那个人时隔六年,又一次为她蒙上阴影。
恨得她几乎咬碎牙齿。
洗干净苹果,梁佳暮坐在病床前,慢慢地削着果皮。但当她准备给养母吃的时候,梁星渡从她手里接过了苹果。
兴许是在病患跟前,梁星渡并未说,母亲病重,吐了好多血,已经吃不进东西了。
见她微愣,养母轻轻撩起她的发丝:“心意领啦,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水果了。”
“不过暮暮现在好厉害,能把苹果皮削好长一条都不断呢。”
梁星渡将苹果削成好几瓣,打成苹果汁重新端回来:“没关系,流食可以吃一些。”
手脚忽然有些发凉,梁佳暮十分抱歉地说:“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了。”
养母摇头:“暮暮,不要道歉。”
下午,郭沛沛拉着她在床前说了好久的小话。梁星渡说,许久不见母亲这麽有精神了,希望梁佳暮能常来。
梁佳暮没有推辞,她知道,郭沛沛这副病容,或许只能坚持半月了。
肝癌死亡率非常高,存活时间更是短得可怜。
梁佳暮回去的时候,郭沛沛让梁星渡送她。
医院楼下,梁佳暮目眺远处,就是不肯看他:“医生说,有把握能活到过年吗?”
梁星渡说:“只剩一周。”
一周……
比想象中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