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漾刚拿起梳子,听到这冷淡的语调,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中。
“好。”她挂了电话,一路跑到小区门口。
仲夏的深夜,异常闷热。
天空像个巨大的蒸笼,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是黏腻的。
小区门外的一棵大樟树下,丁屹洲微驼着背,正低头看手机。
忻漾喘着气跑过去,叫了他一声,他才抬头看来。
路灯被繁茂的枝叶遮挡,男生的脸藏在婆娑的树影里,忻漾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按灭手机,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要去南城做个新项目,至少要半年。”
“这么久?”
南城虽然不远,可他们就要结婚了,以他对研发的热衷,说不定半年都不会回来一次……
忻漾不由地垮下脸,“我听那冯师姐说,钟教授因为你单身才派你去做这个项目。
你为什么不和钟教授说实话?你说你有女朋友,他也不会追问对方姓甚名谁吧?”
丁屹洲淡声回道:“因为我想做这个项目。”
是想做这个项目,还是,想和冯师姐一起做这个项目?
忻漾压住无端的猜测,问出一直积在心底的困惑:
“你做那么多项目有什么用?反正一毕业就要去我家工厂。”
丁屹洲迎着她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回道:“正因为没用,才想做。”
忻漾怔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
他有能力、有抱负,又勤勉刻苦,如果一直在这个领域深耕下去,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和钟教授一样出色的业界大拿。
可他即将要成为忻家的上门女婿,他注定走不了科研那条充满阳光与鲜花的路。
而她,便是阻挡他追求梦想的绊脚石。
一时间,忻漾心底五味杂陈。
丁屹洲见她沉默下来,便打算走,“我先回去了,还要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
忻漾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不会明天就要走吧?”
丁屹洲点头。
忻漾愣住。
如果不是在烤肉店凑巧听到冯师姐的话,说不定他都到南城了,她还蒙在鼓里。
丁屹洲等了几秒,见她没再出声,便抬脚走了。
看着那道高瘦的背影毫不留恋地远去,忻漾忍不住追上去,“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丁屹洲闻言,刹住脚步回头看来。
他已经走出了黑漆漆的树影,暗淡的灯光照在那张神情寡淡的脸上,忻漾敏感地察觉到他的不喜。
其实她一直都能感知到。
所以她总是小心翼翼地和他保持距离,怕惹他厌烦。
换做以前,看到他露出这种神色,她一定会笑着补上一句,“和你开玩笑的!”
可眼下,她说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她只是微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执着而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我不是去玩的。”男生锁着眉头,像被缠得没办法,耐着性子拒绝道,
“新项目要花大量的时间跟进,原来的项目又不能丢下,我没时间陪你。”
这话听起来就像她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去了之后只会给他添麻烦。
深夜的小区门口寂静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忻漾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在又闷又燥的空气里响起,“你这么忙,那我们……还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