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汇·修:大钱钱飞来!祝余这辈子少有这么收敛的时候。她都不敢说大话了,特别克制地讲了讲这个猕猴桃的来历,还有营养成分,短短两分钟,然后就平和地闭上了嘴巴,眨巴着眼睛。廖处长当故事听。她好奇地问:“这是在四川找到的?”“在四川和陕西,”祝余补充,又道:“其实国内分布野生猕猴桃的省份似乎挺多的,还有个和它类似的,软枣猕猴桃,东北那边叫软枣子,和它是同个属下的不同种。”她非常严谨,用上了“似乎”两个字。猕猴桃在果树里已经属于种植难度稍大的那一档,而亲戚软枣猕猴桃比它还娇气,那可真是怕旱怕涝,动不动就死给你看。全首长有些惊讶:“软枣子?我早年在东北的时候好像吃过,是不是绿色果皮的?”祝余立即点头:“是的是的,就是那个。”光从外形来看,和猕猴桃长得两模两样的。但一尝就知道味道相似了。种花人不愧是美食大国,一谈到食物,客厅严肃的气氛都放松下来,谈起各自吃过的野果了。仲平生在这方面是有经验的。他说:“我以前在西南待过几年,那边气候湿热,长的果树和北方完全不一样,豆梨、拐枣、羊奶果,有股不一样的风味。”祝余好奇。她知道拐枣,是个长得跟木头一样歪歪扭扭但很甜的水果,但是这个豆梨是什么?寸头同志替她问了。“什么是豆梨?豆子还是梨?”“是一种野生梨,特别小,只有人指头大,刚长出来又酸又涩,能把人舌头吃麻了,但是捂熟了就变得很软很甜,挺好吃的。”仲平生说。祝余眼睛都亮了。“四川的野枇杷也好吃,”她主动开口:“普通枇杷是黄色的,但有的品种肉质发红,是橙红色,特别嫩特别甜,对喉咙还好。”她被换季折腾感冒的爸就是吃枇杷治好了嗓子,这几天总算不是公鸭嗓了。越说越馋,祝余有点饿了。但现在才十一点钟,祝余端端坐着,和大家聊天,越聊越顺溜,她已经丝毫不紧张了。这确实是家宴!全首长都关心起大家的家庭状况了!其他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祝余是上面不咋老、底下也没小,全首长关心到她时,她老老实实道:“我去年刚结的婚。”全首长笑眯眯:“男同志是哪个单位的啊?”祝余险些控制不住嘿嘿了一声,立刻端正面容,嘴角微微翘起,“首都发动机所的。”全首长“哦?”了一声,有些惊讶。“那倒是个搞科研的好单位,那里的同志都是肩负重任的,你爱人叫什么名字?”祝余:“宋扶疏。”全首长是个有文化的人,一下子笑了起来,“‘鸣琴酌酒看扶疏’的扶疏。好名字,听起来不像搞发动机的,像搞种地的。那个年轻人确实不错,是个难得的人才。”俺娘嘞。得亏祝余记性好,不然都想不起来这句诗。她力图证明自己不是丈育,还是有点文化的,“是的是的,我也这么觉——诶?”祝余呆呆看着首长。这话什么意思?这是知道宋扶疏吗?全首长为面露疑惑的几位客人解惑,“这位宋同志是窦秉文同志的学生,我曾经见过一面。”窦秉文?那大家一下子知道了,再看祝余,眼神颇为不一样,这位小同志眼光很好啊。强强联合。祝余面上憨憨笑,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你个宋扶疏,有这见识居然不告诉她!哼,回去就三堂会审!全首长甚至还关心了她父母姥爷的身体。祝余感动地答了,决定回去就告诉余姥爷,他肯定高兴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嗷嗷的。谈了大半个小时,到了吃饭时间。全首长吃饭和奢侈不沾边,说句实话,不比祝余家平时的伙食好,和普通老百姓一样(虽然她家的伙食在普通老百姓里算好的),桌上唯一的荤腥是道红焖猪蹄。但厨师的手艺是很好的。四菜一汤,汤是萝卜丝汤。祝余拿白瓷勺子舀了一勺,汤热气腾腾,她小心吹了吹,尝半口,嗷,好鲜!主食是粗粮窝窝头。祝余吃得很认真,她静下心来后发现,在场紧张的不止她一个,其他人比她紧张多了,相比之下,她简直自然得有种大将之风。悄悄得意一下。家宴家宴,亲和为主,但正事也不耽误。全首长问起今年的粮食油料和经济作物,这是廖处长的主场,她立即正色,显然是早有准备,回答得十分精确,连详细数据都有。全首长认真听着。祝余也听得认真,因此,在首长忽而问起水果出口价格时,她立即竖起了耳朵。这方面她一直不太清楚呢。赶紧听听。廖处长道:“今年出口的苹果主要是国光苹果,一级品,和蜜柑一起大多销往了东欧,价格的话,今年雨水不好,产量较低,价格稍高一些,一公斤大概是02美元。”祝余嘴唇蠕动,想问。廖处长是个贴心的人,为她解释:“现在汇率大概是一美元相当于咱们的两块五。”那02美元……岂不是才五毛钱?但廖处长又说,这些售卖大多是记账贸易,不怎么要现汇,要的是和人家交换机械、化肥,而且加工品比鲜果售卖的利润高许多。客观来说,国内目前的果树产业发展落后,在农业里不算是很受重视的一项,加上冷链技术不行、交通不便,很影响鲜果出口的品质。而橘子罐头,一罐就能卖到05美元。是一公斤柑橘的两倍还多。现在出口占大头的是猪鬃、粮食之类,水果只算小额产业,比方去年,国家的外汇收入大概十几亿美元,水果才占十几分之一而已。只能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祝余听着,倒没有感到丧气,反正她知道,以后种花会是水果出口大国的。现在只是暂时的困顿。她张张嘴,还想问。全首长很和蔼:“你想知道什么啊?”祝余眨眨眼:“加工制品能出口到东欧西欧,那鲜果呢?它要是没法远渡重洋的话,那能出口到哪儿?”就快把猕猴桃的名字点出来了。廖处长笑道:“还有香港呢。”和其他国家口对口交易,易烂的鲜果是劣势,但香港却是有利的大头,比罐头赚得多。廖处长道:“咱们对港的贸易里水果是重要支柱,而且不走记账,香港直接给付现汇,价格也高,量大的话非常合适。”祝余眼睛都亮了。她左看看,又看看,最后看向屋子里地位最高的全首长,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们单位那批猕猴桃,好像还在仓库里?”她问出来了。她直白地问出来了!全首长笑了笑,不答,反倒说:“为了给港澳供应鲜品,咱们是开了几条专线的,确保送过去的生猪、家禽,能够尽快送去香港。”祝余很想问“那水果呢?”全首长道:“猕猴桃是种新鲜水果,之前只有新西兰在卖,我们的工作人员是费了一番力气跟人家解释它和奇异果是一样的,对面试进了一部分,现在应该已经上铁路了。”祝余:“!!!”她立即开始算一千八百斤的猕猴桃能赚多少钱,又很高兴:“我们组入库的时候给分了好几个级呢!是不是价格应该不一样啊?”这新鲜玩意儿,不得比苹果贵?咋也能对标个荔枝吧?她刚才都听见了,廖处长说南方的荔枝能卖到三港元一公斤!是苹果的好几倍!廖处长道:“分了三级。”因为这种水果太新了,外贸部管定价的部门着实头疼了一番,定低了吧,它在国际上卖得特别贵,堪称水果中的奢侈品,要是定高一点,它的市场又没那么广泛。就算在英美,也只有高端水果店才有呢。而且他们不知道祝余这个新猕猴桃和人家新西兰的奇异果对比怎么样,要是比人家的好,那好说,要是不行,那定价太高就很微妙了。好一番开会,最后定了每公斤25港币。比一级苹果贵,但比荔枝便宜。先卖一批试试反响怎么样。祝余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血没白花。知道价格后,她安详地翘起嘴角,廖处长说一级品已经全部销售出去了,二级品还在冷库,等着看看后续情况,剩下有些歪瓜裂枣的三级品,比例不高,上头已经打算就近售卖了。祝余开开心心,那她可以拿出猕猴桃光明正大吃了!她之前都只能偷摸摸吃呢!生怕被以为是偷留了那片山上的果子。光是得到这个消息,祝余都觉得今天没白来。全首长还问呢,几个人对现在农业发展的建议,祝余心想,自己何德何能能谈论这个话题,结果寸头同志就问了:“我刚才听,祝余同志是农学系毕业的,怎么没去做粮食作物呢?”祝余:“……”因为兴趣所在,她两辈子都爱搞些花里胡哨好吃好玩的,对朴实的粮食作物没有热情。而且她上辈子种玉米小麦的同学是真苦啊,不像来上学的,像来种地的。忙的时候真是从早上四点就开始干,晒得汗流浃背,出了田还得去实验室,堪称理论实践两手抓,是一款学历很高的农民博士生。她吭吭哧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