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c·修:妮儿:不听不听,宋扶疏念经。十月的农业部正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秋收刚结束,收上来的粮食要入库,冬小麦也要抢种,一进楼里,就听见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到处都是抱着文件快走的干事,鞋底把楼梯踏得啪啪响。祝余左手拎着挎包,右手提着个篮子。要是换个场合,她这打扮很像是来单位找亲戚的,非常之家常,但经过的干事瞅了眼她的脸,明白了——哦,农科院的。农科院的技术员经常这个打扮过来。祝余这还是讲究的,没戴草帽挽着裤脚,这要是急的,直接从地里带着泥就过来了。院长熟门熟路就往左拐,“咱们去粮经处。”粮经处,全称粮经作物管理处,负责国家粮食、油料、经济作物的生产管理,一句话概括,它是管民生作物的,祝余这个新培育出的猕猴桃显然就要往经济果树上发展。她溜溜达达跟上,篮子飘出馥郁的清香。粮经处忙得就快打起来了。一进办公室,里面的干事对着满桌子下面递上来的文件和报告,急得面红耳赤,干不完,真干不完,每年这个月都要忙到天上去!这会儿再新来一个活儿,是很难有好脸色的。但是——农科院的院长往那儿一站,干事们还是得和颜悦色,态度很好地问是来办什么事的。院长微微笑着,说:“我们院一个项目组出成果了,来做品种审查,方便备案。”备案?能用这两个字的,都是要全国大面积推广的作物,老油条刘姐立即去找领导:“您稍等等。”站起来小跑着就去了。院长左右看看,又回头看祝余。“你办这个有经验的吧?”祝余正对庄秋生挤眉弄眼呢,猝不及防被领导叫到,含糊了一下,才说:“有。我大学那会儿就来过,”那时候弄草莓和甜玉米之类的,跑了好几次呢。院长笑起来:“那你在这儿弄,我去见见他们副部长,”说罢,很放心地就去了。庄秋生立即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坐。”祝余也顺溜地坐下,顺手把篮子也搁到桌上,看着她桌面上铺满的文件,咂舌。“你们这儿好忙啊。”“就这两个月最忙,忙过这阵儿就好了,”庄秋生说着,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几颗奶糖递给祝余,自己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动作间很有种没当外人的熟稔。她好奇地看看篮子,“这是什么?”“猕猴桃,地方上也叫羊桃、藤梨、醋栗之类的,维c含量非常高,”祝余吃了块糖,腮帮子鼓起来一块,甜得眯起眼睛。大白兔就是好吃。她倒是想给庄秋生塞几个猕猴桃,奈何办公室其他人都在,她只能作罢。“今年初产,结果量不算大,要是在首都周边售卖的话,到时候你去尝尝。”庄秋生好奇:“那产量是多少?”祝余随口道:“亩产六百斤吧,但这是精准用肥和精细田间管理的作用下,要是放到地方,太粗放的话,恐怕会进一步减产。”庄秋生惊讶:“这可不算少了。”祝余鼻子里哼出一声,很得意,低声说:“等再过一两年,到了盛果期,那时候结果才多呢,到时候一棵树能结几十斤,一亩能一千多斤!”庄秋生立即来了兴致:“味道好吗?”说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这果子外形其貌不扬,灰扑扑圆溜溜,闻起来倒是有股清香。祝余又可惜不能给她尝尝了。“熟了的很好吃,糖度很高呢,酸甜比合适,特别适口,而且可以做果汁——”说到这里,祝余猛地一拍大腿,“哎呦,我忘在报告加上这个了!”她懊恼得不行,猕猴桃果汁可是仙品!尤其可以搭黄瓜、苹果之类的蔬果一起做果汁,清爽酸甜,不信拿捏不了老外!不过现在有没有原榨果汁生产线呢?祝余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摆摆手决定算了,反正现在也没发展起来,就那一山坡的树,就算有再多生产线没货也不行。再说再说。庄秋生看她一个人演了一出表情喜剧,忍俊不禁,含着糖问:“那这批尼——”祝余纠正:“猕猴桃。猕猴的猕。”庄秋生点头:“你这个猕猴桃,它今年一共产了多少量?它是树上结的吗?”“藤本来着,今年一共一千八百多斤吧,”说起来挺多,但按照首都罐头厂的生产效率,也就是全体工人忙活两天的量。一点也不多。要是做罐头,也不过两三千罐。不知道上面的领导想怎么卖。祝余又开始愁了。等廖处长来了,祝余才站起来。要搞的流程她是很熟的,填数据填出经验来了,她一边刷刷写,一边和廖处长说话,往自恋点说,这位只打过几次招呼的粮经处处长好像挺喜欢她的,看她的眼神颇为欣赏。廖处长感慨道:“我看这文件上,你64年初调回来,专门搞这个项目的是不是?这么快就出了成绩,真是令人不敢相信啊。”祝余心想,要是把在加速器育种的时间展开,她起码干了十几年。手里的资料填完一页,翻过,她一本正经地说:“运气好运气好,得感谢领导的支持和技术员们的努力。要是它能多为国家做出一些贡献,那我就满足了。”大卖特卖!卖出地球!她在心里挥拳呐喊。廖处长更欣赏了。宠辱不惊,不骄不躁,多沉稳的同志,她二十几岁的时候可没这么厉害。她拿过祝余填好的数据看了眼。填得特别详尽,包括一些育种人不太注意的营养成分数据,祝余也都填了,一看就是专门测试过的。再看那一篮子果实,也都新鲜得很。廖处长说:“你的报告上写,它要是不成熟的话,口味会很酸涩,那怎么看成不成熟?软了就是成熟吗?”她顺手捏了捏,篮子里的是微微软的。祝余回答:“‘捏两头,闻香味’,猕猴桃的两端只要软了就可以吃了,气味是浓郁的果香,您看看这篮子里的,都特别香。要是不成熟的话,就闻不出什么味儿,要是熟大了,那就有酒味儿,一捏就烂了,很明显的。”廖处长来了兴致,想要尝尝。旁边一直作专心工作状的庄秋生立即拉开抽屉,“我这儿有刀,处长我给你切!”廖处长笑道:“那切两个,咱们都尝尝。”庄秋生把水果刀洗了一下,把文件推到一边,拿出两个猕猴桃切开,刚才还是只觉得清香好闻,现在一切开,莹莹翠绿的果肉露出来,宝石似的,这才觉得香味扑鼻。廖处长拿了一牙,试探着咬了一口。酸甜,水润,糯软。她眼前一亮:“比苹果还好吃!”廖处长让大家都尝尝,庄秋生可算是拿到了猕猴桃肉,咬一口,称赞地看一眼祝余。不愧是会吃的人。种的果子也好吃得不得了。祝余可算把一沓材料填完了,粮经处还要派人去种科院看它的生长情况,廖处长在办公室里环视一圈,最近大家都忙……她最后看向庄秋生,“小庄,你后天负责去种科院。”庄秋生扶了扶眼镜,微笑着点头。“好的,处长。”祝余把那一篮子猕猴桃留下了,临走前,朝她眨眨眼睛:“等你来了,我给你带桃子吃!”……“祝余,你论文写好了吗?”一回单位,郭所长就把祝余叫过去,祝余老实脸:“我投出去了,但这个月院刊都发完了,编辑跟我说下个月刊登。”郭所长隐晦问:“写得怎么样啊?”祝余老练答:“没怎么写基础理论,写得都是比较实际的,哪怕是农民只要认字就能照做。”她写了大框架,让冯久和陈适时也写了一小部分,她俩虽然也写过毕业论文,但写得并不算多好,但祝余还是让她们都参与了进来。一起干活,署名,这很好。郭所长放心:“那就好,那就好。”他这个当所长的,不比祝余轻松,他比祝余还希望这个品种能入了大领导的眼,挥斥方遒,一个命令,把它推向大江南北,证明一下他们搞果树的还是干了不少实事儿的。郭所长喜气洋洋地走了。祝余回到办公室,两个技术员知道那篇论文的第二作者写了自己后,对祝余简直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她一回来就给倒了一杯滚烫烫刚接的热水。祝余:谢谢,但她的舌头还想要。她好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又不是没干活,写你们的名字不是应该的?”陈适时惭愧:“可我也没做什么。”主导方向的是祝余,决定干什么、怎么干的是祝余,她和冯久纯粹是组长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完全没自己动过脑子——哦,也不是完全没动,平时祝余在给她们推荐书籍期刊呢。脑力大多用来学习了。冯久不好意思,又拿糖给祝余吃。祝余这回倒是吃了,看眼时间,都五点零几分了,她们俩是专程等她回来献殷勤呢。“好啦好啦,下班,赶紧回去休息。”祝余把椅子上挂着的包拎起来,都要走了,又转过身提醒她俩:“后天农业局要带审查组来,你们都准备准备啊。”两人齐齐严肃脸称是。……太液池。警卫员小安轻手轻脚,拎着一个篮子进来,看到椅子上两手搭在腹部闭目养神的领导,有些拿捏不准是不是睡了,犹豫一下,又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