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度·修:终于结果了……感动!庄秋生不愧在体制内待了几年。连当红娘牵线的水平都锻炼出来了。她把那个商业局男同志的条件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末了表示:“我还没跟对方说,就打听了一下他的情况,你听听再决定。”白丹听得认真。家里三个孩子,长子,底下有两个弟妹,大的那个已经上班是工人,小的那个还在念初中,听起来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人怎么样。祝余竖着耳朵:“长相呢?长咋样?”这关键问题咋能不说呢。庄秋生细细思考了一下,“正常人的样。”说多好看英俊,也没有,但也是五官端正,她补充道:“个子倒是还行,和祝余差不多,戴眼镜,看起来是斯斯文文的那一种。”祝余摸着下巴:“那就是中等了。”庄秋生笑看她一眼,高青已经锐评:“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家人的身高超出平均线呢?”她长这么大见过最高的人就是祝余姥爷。得差不多一米九了。祝余哼哼唧唧,盯住她:“不是说你也当媒婆了吗?说说说说,你那边的条件怎么样?”这相亲当然得人比三家啦。高青端起茶杯喝了口,这才坐直,道:“我这边也有一个人选,年纪嘛,今年24,比你小两岁,个子比祝余高个三两厘米——”说到这儿停顿了下,祝余立即插话。“怎么?我是度量衡吗?”高青白她一眼,继续说:“他人是瘦高身形,长得不错,本地人,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但全都工作结婚了,就剩下他一个。哦,父母也是念过书的,比较有文化。”庄秋生琢磨着:“听起来也挺不错。”这俩媒人就着各自的人选讨论起来,祝余听得很来劲,最后提出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他们家里房子大吗?要是结婚住哪儿啊?”庄秋生:“我这边这个得申请宿舍。”高青:“我这个也是,但他学历高又是军医出身,待遇好,单位能申请下来个小单间。”祝余立即将手指向高青:“你赢了!”房子是当今年轻人结婚的一大难题,现在通常孩子多,家庭成员一大帮挤在一间房子里,说句夸张的,孩子恨不得扎个吊床睡。要是结婚,就得被迫融入男方一大家子——大概率除了父母爷奶,还有哥嫂弟妹等等一众人。祝余觉着白丹应该不喜欢这样。这样就必须有房子了,而且军医研究所离种科院不算特别远,祝余眼睛亮了亮,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你们攒攒钱,说不准未来能在两个单位之间自己买个小房子呢。”首都房产,你值得拥有!要不是祝余没有生育的打算,也不打算当绝世富豪,她高低得买点房产静等升值。当然,最近这些年不行。不过她挺满足自己的现状了。她自家有房子,宋扶疏也有一栋小洋房,前几天婚假时她跟着宋扶疏去瞄了一眼,特别漂亮的一栋洋房,灰红相间,就是被几家人分割着住,搭了棚子,有点影响美观。但没关系,十年后收回来重新修修就好了。说起这个,白丹有些惊讶。“首都还有房子能卖?”不都是公房吗?庄秋生想了一会儿,抿嘴一笑:“有私人房子能卖,但得有关系才能买到,不过你们俩都有工作,迟早能分到自己的房子的。”白丹也是这么想的。反正以后肯定有房子可领,她不担心。四个人边吃饭边聊,等祝余吹着寒风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肚子还是饱的。“我回来啦!”她大声喊。边说着,祝余边解开粉色围巾,又把帽子摘下扣在门口的架子上,棉袄也脱下挂上去,边脱边走,一转眼就只剩下毛衣了。宋扶疏从书里抬头,凑近她嗅了嗅。“糖醋鱼。”“你这鼻子是有点好使的,”祝余称赞:“但那家饭店的糖醋鱼一般,虾皮白菜倒是熬得不错,改天我做给你吃啊。”嘿嘿,她已经尝出白菜的大致调味儿了!舌头好使就是这么牛!说着,祝余瞄了眼宋扶疏手里的书,仅仅一眼,她就看到上面黑白线描的图案,先是瞪大眼,然后“啪”一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你怎么把工作带回家啊?不怕被看啊?”宋扶疏好笑:“能带回来的都是普通资料,机密都是存在资料室锁起来的,”他把祝余的下巴端起来,“你这眼神儿倒是很好。”祝余哼哼:“我物理也是九十多分呢。”那么大一个火箭的图,她又不瞎!她看宋扶疏是很有点敬仰的,能搞火箭导弹的人不得了,哪怕还不是窦秉文那样的主导力量,但他也才二十几岁,离三十还差一截呢。祝余朝他竖起大拇指,下巴从他手心抬起来,“你忙吧,我去洗水果。”宋扶疏反倒把资料放下了,跟着她出去。大拇指粗细的软枣子、脆李子、小樱桃,都是不用剥皮的,宋扶疏这回没问是哪儿来的,从祝余手里接过冷水,挽起袖子把水果洗干净。其实本来就挺干净。洗完了,祝余殷勤地给他擦手,然后掏出蛤蜊油,很难形容她给他涂抹的动作是否有点猥琐。“好了好了,我的手要被摸秃噜皮了。”祝余又摸了一把,无耻道:“我这是帮你按摩!”“谢谢祝小桃同志的按摩,手艺蛮好的,”宋扶疏把摸红的手缩回来,拎起一颗黄红樱桃的梗儿,丢进嘴里,“你给妈他们送过去吧。”余颖女士正在屋里研读会计书呢。家里人都升职,她可不能落后,余颖兢兢业业地决定提升自己的业务水平,至于祝同义,苦哈哈地在一边缝棉被,被面是刚洗干净晾干的,他得把它缝到棉胎上。针脚粗就粗点,反正余颖不嫌弃。祝余不敢打扰,生怕惊着刻苦学习的余颖女士,轻手轻脚放下一盘水果,就溜走了。她又去给余姥爷送了一盘。还剩一盘,她和宋扶疏两个吃,吃着吃着,祝余就没骨头地半躺下了,靠在床头上,脆生生的李子在嘴里嚼出嘎吱嘎吱响,黄中带绿,跟碧玺似的,但一点也不酸,清爽脆甜。她嚼着,还问:“你想吃猕猴桃不?”宋扶疏举起手里小巧的软枣子:“这不是?”得益于农学生祝余,他现在对市面上的水果蔬菜乃至于谷物品种都有了相当的了解,比方冬天最常见的冻柿子,其实都是不一样的。祝余哼哼:“不是这个。”她变戏法似的,手往背后一摸,再出来时,手心就多了个鸭蛋似的圆滚滚椭圆体,棕色的外皮,毛茸茸,像一颗峨眉山泼猴的脑袋。大小也和鸡蛋差不多。宋扶疏第一次见这东西。他看看它,看看祝余,没为这凭空出现的东西惊讶,只是怀疑:“这也是水果?”看着跟发了霉似的。祝余:“猕猴桃啊。你尝尝!”说是让宋扶疏尝,祝余还是从炕上溜下去,把盘子里只剩一半的水果拨到边上,自己剥皮。棕褐色的皮揭下来,里面是翠绿晶莹的肉。一股清爽的果香先飘过来,就跟在密闭的火车里掰开一根黄瓜那么清新,然后是酸甜味儿,果肉有些像熟透的甜瓜,看起来软糯极了。宋扶疏喉结滚动了下。祝余把果子送到他嘴边,“你尝尝。”宋扶疏丝毫没怀疑,张嘴咬了一口,一股从没尝过的清新味道侵入味蕾,八分甜,两分酸,香气特别的……他微微歪头,有些难以形容,“怎么好像一口气吃到很多水果?”祝余眼睛亮晶晶:“好吃?”她这才咬了一口,她加速器里猕猴桃已经结果许多轮了,优中选优也发生了许多轮,最前面那些批,基本上没法吃,熟透了也酸得很。手里这颗果子,是最后那一批。也就是种科院山上种的那一批。祝余头回有点胆怯,主要是山上的青年树已经长得很茁壮,马上就要结果了,她总不好半夜再去偷梁换柱吧?那很容易露馅儿的。现在一听,好吃,她的心立即放了下来。是了,她之前一直没敢吃。生怕这生活的酸痛把她一拳头攮倒。既然宋扶疏说好吃,祝余放下心,美滋滋咬了一口,酸少甜多,果肉软糯清凉,中间的籽儿却脆脆的,咬起来咔嚓咔嚓响。这颗是全熟的。她满足地眯起眼,又咬了一大口。这吃起来可比小小的软枣子充实多了!明明加速器里熟透的猕猴桃还有几大筐,但两人愣是分食了这一颗,吃完,祝余擦擦手,做市场调查:“这要是在街上卖,你愿意买吗?”这不是老外最喜欢的口感吗?水润,多汁,酸甜!营养还无比丰富!不愧是能和苹果榴莲争“水果之王”的果!祝余对它充满了信心,尤其宋扶疏表示很愿意拿工资买它后,她更得意了,也不赖在炕上吃喝了,一骨碌爬起来,开始翻出笔记本。写论文。她要提前准备明年发的论文!在祝余的急不可耐中,1967年插着翅膀嗖嗖地扑进她怀里,从四月份开始,就忙了起来。猕猴桃它是一种需要人工辅助授粉的水果——它是雌雄异株,公树和母树各长各的,尤其花期又很短,靠风和蜜蜂的话很容易得到一堆畸形果或者易落果。五月上旬,她们完成了授粉的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