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涟漪从镜心向外扩散,像是有人往静止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
一只赤裸的、光洁的、纤细的脚从镜面里探了出来。
脚踝很细,脚背白得像月光凝成的玉,足弓的弧度优美而流畅,脚趾微微蜷曲,泛着一层极淡的珠光。
像是踩在虚空里,缓缓地、优雅地落在地上。
接着是另一只。
然后是一条腿,纤细修长,皮肤白到近乎透明,仿佛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再往上,是不盈一握的腰肢,平坦的小腹,没有一丝赘肉,在幽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一位少女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年纪很轻,五官精致得像是被最挑剔的工匠一笔一划雕琢出来的——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翘的唇角,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无辜又温柔。
如果只看这张脸,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是那种会在教堂唱诗班里领唱、穿着白裙子捧着百合花的圣女。
但她的穿着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几乎什么也没穿。
胸口处只有两片窄得不能再窄的黑色布料,堪堪遮住最重要的两点,勉强沿着胸线贴伏,纤薄的边缘几乎要被饱满的乳肉撑得绷起来。
下身的布料更少,只是一块三角形的薄片,用两根细绳系在胯骨两侧,遮住了最隐秘的三角地带,却露出大腿根部和髋骨两侧大片白皙的肌肤。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暴露在空气里——纤细的锁骨,修长的双腿,光裸的脚踝,每一寸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又像是天然长成了这副模样。
她全身上下只有这三点遮掩,却偏偏生了一张圣洁的脸,就像教堂壁画里那些抱着白鸽的圣女,纯净得让人不敢生出亵渎之心。
圣女的脸,魅魔的身体。
这两种极致的特质在同一个人身上同时存在着,却没有生出矛盾感,反而融成了一种更加危险的、让人根本挪不开眼的魅惑力。
像是把最圣洁的东西和最淫靡的东西揉碎了搅在一起,然后重新塑造成了这副模样。
她赤着脚从镜面里跨出来,足尖先落地,然后是脚掌,脚弓,最后是脚后跟。
“真是的——”
她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抱怨、几分被打扰了兴致的不耐烦,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撒娇,又像是叹息。
“——我还没玩够呢。”
她低头看了看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女人,歪了歪脑袋,赤脚踩着石板一步步走过来。
“你回去告诉枢机大人——”她俯下身,凑到女人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像蜂蜜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花香,“——就说……‘知道了’。”
她说完,直起身,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女人的膝盖。
“下去吧。”
女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几步,才敢站起身,低着头倒退着往门口退,然后转过身,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屋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只剩下古镜的微光,和那个站在镜前的少女。
她站在那里,赤着脚,光着腿,一身雪白的肌肤在幽暗中泛着莹润的光。
她抬起手,从虚空中抽出一张发光的纸页——像是一张榜文,或者一页契约,又或者是一面什么古老的简牍。
那东西在她指尖微微亮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某种看不太清的文字,暗金色的光纹在她指缝间缓缓流动,像是活着的。
她看着纸页上的内容,眉毛轻轻挑了挑。唇角先是微微翘起,随即又撇了下去。
“……真是的。我还以为能多玩几天呢。数据明明才收集到一半……正要到最精彩的部分呢。”
她把纸页收起来,指尖一捻,那淡金色的光芒便从她指缝间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转身,重新走向那面古镜。
镜面映出她的身影——赤脚,近乎全裸,清纯的脸和魅惑的身体叠在一起,形成一种矛盾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然后,她钻了进去。
镜面像水一样接纳了她的身体,一圈一圈的涟漪从她接触的地方向四周扩散开来。
先是脚尖,然后是脚踝,小腿,大腿,腰肢,胸口,锁骨,最后是那张圣洁又魅惑的脸。
最后,她的脸也被镜面吞没。
涟漪散去,古镜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幽暗、沉默、纹丝不动。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面镜子,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即将散尽的一缕幽香。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