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安安稳稳地看完了最后的十几页书,才状似无意地抬眼瞥向不远处的裴令瑶。
&esp;&esp;却见她正伏在案上,肩头轻耸,显然是还在笑。
&esp;&esp;覃思慎不禁勾了勾唇角,又静静看了片刻。
&esp;&esp;待屋外传来宫人压得极轻的脚步声,他方才站起身来行至裴令瑶身旁,淡声问道:“何事如此有趣?”
&esp;&esp;裴令瑶抬头看向他,眼角还泛着笑出来的盈盈水光:“夫君,这些剑谱是你的?”
&esp;&esp;覃思慎颔首:“是我儿时所读。”
&esp;&esp;裴令瑶指着书页的一角:“那、那这些也是你画的?”
&esp;&esp;覃思慎闻言微讶,顺势看向裴令瑶所指之处。
&esp;&esp;却见剑谱的边角,正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那小人手持一柄比人还高的巨形长剑,边上还写了四个端正工整的小字:天下第一。
&esp;&esp;覃思慎脸上一热,下意识想要伸手去夺。
&esp;&esp;他少有这样冲动的时候。
&esp;&esp;裴令瑶眼疾手快地将书护在怀里,侧身一躲:“别呀,我还没看完呢!夫君先头可是说过了,我无事可以看看这些剑谱的。”
&esp;&esp;覃思慎:“……少时无聊之作,不值得看。”
&esp;&esp;“哪里不值得了?”裴令瑶低头又翻了一页,笑得更灿烂了,“这个更好玩了,你看,这个小人旁边还画了个倒在地上的小人,且特意写了四个大字,倒在地上的这位是手下败将。”
&esp;&esp;覃思慎看向那黑黝黝的“手下败将”四字:“……”
&esp;&esp;裴令瑶“哇”地惊呼一声:“天下第一!“
&esp;&esp;覃思慎站在灯影里,耳根红得彻彻底底,面上却还端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说话时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别看了。”
&esp;&esp;裴令瑶看着他,收敛起了那番打趣的笑意;她把书抱在怀里,仰头看他:“夫君,你小时候是不是很想将武艺练好?”
&esp;&esp;覃思慎别过脸,习惯性地否认:“……信手所作,当不得真的。”
&esp;&esp;那时他尚还期待来自乾元帝的夸奖,当然凡事都想要做到最好。
&esp;&esp;如今回过头去,却只觉得这些涂鸦幼稚又无聊。
&esp;&esp;如今他也想做好各种事情,但只是为了能对得起自己。
&esp;&esp;他已很久没去回想那时候的事情,自然也在吩咐内侍寻剑谱时忘记了儿时的他还在上面画过这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小画。
&esp;&esp;彼时乾元帝见了,神色淡淡地说他满口大话,不懂何谓脚踏实地。
&esp;&esp;即使当初他刚在武学考校中拿了头名。
&esp;&esp;如今太子妃见了,又会怎么想?
&esp;&esp;裴令瑶瞪圆眼睛:“我方才趴在桌案上都看入迷了!哪里就当不得真了?”
&esp;&esp;她口吻笃定:“虽然宫中并没有话本里才有的武林大会,但我觉得,夫君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你能教会我挽那样漂亮的剑花,你就是天下第一!”
&esp;&esp;言罢,还拿着手中的书册,将上次从太子那里学来的那一招剑法比划了一番。
&esp;&esp;动作有些生疏。
&esp;&esp;但却看得覃思慎怔了怔。
&esp;&esp;裴令瑶“哧”地一笑:“好吧,方才那是玩笑话。”
&esp;&esp;覃思慎垂眸。
&esp;&esp;裴令瑶道:“少时生出念头,就将它画了下来;且又因这念头,即使长大后不是要做行走江湖的剑客、或者征战沙场的将军,也将习武、习剑这事坚持了这样多年。”
&esp;&esp;她想起回门那日,他和她说,苦练多年是应该的,算不得什么。
&esp;&esp;覃思慎心绪莫名。
&esp;&esp;裴令瑶真心实意道:“就算最后没有成为天下第一,也好厉害。无论是画下它,还是后来的坚持。”
&esp;&esp;就是她有些好奇,会画下这些小人的太子是什么样的呢?
&esp;&esp;难不成那时候的他也是像现在这样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承认自己心中所想,所以就板着脸将心中所有的念头都用这些歪歪扭扭的图画记下来?
&esp;&esp;怪有意思的。
&esp;&esp;太子和她完全是两个极端。
&esp;&esp;她若是想什么,定是要到处嚷嚷的,让身边的人都知道。
&esp;&esp;想到这里,裴令瑶用剑谱遮住下半张脸,又笑了几声:“也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