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恭敬,句句尊崇。
换做旁人,早已意气风发、满心豪迈。
可今日的布青,半点喜悦也无。
他眉眼沉沉,面色淡漠,只是微微点头,无心应答,无心寒暄,满心皆是复杂与寒凉。
胜仗又如何?
保住泸州又如何?
忠良含冤未雪,奸贼依旧逍遥!
大夏这朝堂深处的私心、偏袒、人情世故,根深蒂固,从未根除!他一路沉默独行,满心郁郁,一步步走回居所。
刚踏入院门,一道纤细身影便快步扑了上来。
正是沈清禾。
多日战火连天、围城死守,她日夜悬心、彻夜难眠,时时刻刻都在担忧布青的安危。
此刻终于见他平安归来,沈清禾眼眶瞬间一红,不管风尘满身,直接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力道极紧,仿佛一松手,眼前之人便会再次消失在战火之中。
“相公……你终于回来了……”
软糯的嗓音带着压抑多日的哽咽,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布青的衣襟,布青心中所有的戾气、寒凉、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融大半。
他抬手,轻轻环住怀中温柔的妻子,掌心温柔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我回来了,清禾,没事了。”
这一刻,没有厮杀,没有权谋,没有对错纷争。
唯有家人安稳、怀中温存、岁月静好。
布青心中忽然生出无尽感慨。
他纵横沙场、浴血拼杀、步步争锋,争功劳、争公道、争家国太平。
可到头来,所谓朝堂公道,终究抵不过宗亲情面,抵不过私心护短。
他忽然倦了。
比起勾心斗角、权谋算计、沙场喋血,他更想要的,不过是和心爱之人相守一生,三餐四季、岁岁平安,过一世平凡安稳的烟火日子。
无休止的打打杀杀、无休止的人心算计,只会让身边之人日日提心吊胆、夜夜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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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的沈清禾抱得极紧,久久不愿松开,泪水止不住地流淌,积压多日的恐惧与牵挂,尽数在此刻宣泄。
许久,她才稍稍平复情绪,抬头看向布青。
她一眼便看出,自己夫君眉眼深处,依旧凝着化不开的忧愁与沉郁,半点没有大胜后的欣喜。
沈清禾满心疑惑,轻声问道:
“相公,如今泸州大胜,北辽退兵,全城欢庆,人人欢喜,为何你反而满心愁绪?”
布青低头看着她温柔的眉眼,轻叹一口气,字字沉声道:
“清禾,你只看到胜仗大捷、山河暂安!可你看不到,大夏根深蒂固的弊病与私心。”
“这一战我们赢了,可朝堂的偏袒、权贵的徇私、人情凌驾法理的偏见,从未根除。”
“长此以往,积弊难除,大夏……终究难长久安稳。有些东西,看似人力可改,实则天意难违、命中注定。”
沈清禾听得似懂非懂,眉眼满是担忧。
二人携手入屋,落座用餐。
席间,布青将方才大帐之内的一切缓缓道来。
孙氏父子滔天罪证、祸乱泸州、克扣军粮、逼死秦苍澜、残害绿林义士桩桩件件,以及云王爷碍于亲眷情面、执意护短、强行将罪臣押送长安圣裁之事,尽数告知沈清禾。
听完所有经过!
沈清禾瞬间怒火攻心,气得俏脸发白!
“简直荒唐!!”
“此等祸国殃民、罪该万死的奸贼!本该当场斩首、碎尸万段、以儆效尤!为何还要留其性命、押送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