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夫忍不住问:“最近伤口有特别尖锐的疼过吗?”
裴清晏盯着伤口有些出神,闻言淡淡摇头。
又这么来来回回问了其他的症状,裴清晏都根据情况回答了。
徐大夫就也在床边坐下,拿过药膏一点一点往上抹,他边抹边抬头,注意到裴清晏的视线始终垂着只落在他自己的伤口处,一整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偶尔偏过视线与徐大夫对上,也像是没什么焦点,魂已经飞了出去。
这模样有些熟悉,徐大夫想到了当年,心情也跟着沉重。
“你既然舍不得,何苦呢?”
“徐叔,这件事情我已经定了,就不会再改主意了,舍得与不舍得,只是我一个人的情绪,与那孩子无关。”
“我生下来了,就要对他负责,当日服用堕胎药是一时之错,我事后就已经后悔了。”
“我总不能再悔第二次。”
裴清晏也捻了膏药,跟着徐大夫的动作,缓缓按在伤口,他动作没有徐大夫娴熟,每次压下,腹部就一阵收缩。
随着这感觉,他脑中反而清楚起来。
“眼下他既然已经生出来了,就要把他当个人看,而作为一个人,远没有做一个胎儿简单,他需要更多。”
“他长大了,就需要先生教他读文断字,日后他如果要科举,便需要一个合适的家世与人交际,他写出来的字,就是他未来走上仕途的第一步。如果他要当个闲散富人,别人也只会将他游历山河的行举,称作风流。”
“若是想要娶妻,他不需要露面,家中就能为他择好贤妻。”
裴清晏似乎不需要徐大夫的回答,他靠坐在床上,手上的动作逐渐缓慢下来,语气也越发坚定,他说的越来越多。
“他在那个家里面会活得很好。”
“要比跟着我好得多。”
这世上最绊脚步的就是俗事和世俗。
哪怕百官都要在裴清晏面前低头,可他们心底每个都觉得自己比个太监要高贵。
裴清晏:“我想通了,徐叔。”
徐平彤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她刚刚一直竖着耳朵在外面听着。
现在她端着药进来,热气从发黑的药汤上向上飘,她将药放在裴清晏的手边。
“三哥,今日的药。”
徐平彤没离开。
“三哥,我仔细想了,那孩子之前受了堕胎药的影响,又吸走了你体内的大半毒素,无论你将它送给了谁,都让我去跟着待几个月吧。”
徐大夫手上一顿,显然也想起了那孩子的身体状况。
平日里那孩子表现的相对健康,也没什么大病小病,吃睡都好。
他竟险些忘记了。
孩子一大,各种病就要上来了。
“我跟着养段时间,隔一年半载就回来看看,直到确定了孩子身体能撑着长大,我再彻底离开。”
徐平彤试探着问。
裴清晏一怔。
。
另一处私密的院子里。
所有丫鬟仆从来回走的匆忙,脚下不停。在这间密闭的院子里面,他们像是没了目标的蚂蚁,好几下都无措的撞在了一起。
“快!快——”
婴儿的哭啼声从院子深处传来,清晨微亮到现在一直未曾停歇。
一下接一下,像是拉着嗓子嘶哑着,听得人心头泛酸。
气息拉不上来,哇哇哭声从里面传到外面,刚跑出去的丫鬟,隔老远还能听到后面的哭声,这哭并不尖锐,就是让人心里发慌。
毕竟是那么小的一个娃娃。
“不好了,老爷,那孩子一直哭一直哭,现下哭的喘不过气来,我们也不敢碰!”
“而且他不吃不喝,不管喂什么都往外吐,现在呛的卡了嗓子……”
“不好了,娃娃有些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