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能求一个什么呢?裴清晏只希望这个孩子,这辈子安康顺遂。
儒衣青年道:“裴怀安。”
如果不出意外,这大概是这孩子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被叫。
“倒也顺口。”他兀自又笑了一声。
抱着抱着,儒衣青年的动作终于熟练许多,定点大的小娃娃在他怀里睡着,虽然不开心地皱着眉,却也没见他哭着醒过来。
他一扬袖,挡住了灰尘,也盖住了孩子的脸。
就像是进来时的裴清晏一样,不仔细去看,就不容易看到他怀里还有个孩子。
儒衣青年道:“既然今日只为他,那便只说他。我向你裴怀澈起誓,日后我待这孩子就如同亲生,绝不亏待他。”
裴清晏终于收回什么也看不到的视线。
“多谢。”
裴清晏双手交叠,拱手向前,竟是行了一个大礼。
“此后,就拜托了。”
。
次日,徐平彤回来,得知孩子竟已被送走,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爹,你也不拦着三哥?”她皱眉不解。
徐大夫一下一下地捣着药,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只听砰砰砰的声音又沉又重,连带着他说出来的话,也闷极了。
“拦?我要怎么拦?我说什么都不管用。”
“那是他裴家的孩子,他想送谁就送谁。”
徐平彤扭捏了下,她蠢蠢欲动道:“三哥要是不想养,我也可以养的。”
“你个大闺女以后还嫁不嫁人了?给你养,你三哥以后还怎么见我。”徐大夫停手,“你也知道,他那个脾气。”
徐平彤失望道:“早知道,我就多抱一会了,那孩子又乖又白嫩,还会对着我笑。”
徐大夫一边清零哐啷打扫着,一边扬声,像是故意将话说给屋子里面的人听:“可不是呢,一抱起来就对着人笑,除了饿了,平常都不闹,可乖可乖的一个孩子哟!”
徐平彤算是看出来了,她走过去,在徐大夫身边压低了声道:“爹,你干嘛呀?你这属于马后炮,讲出来的话,只能给三哥添堵。”
徐大夫气哼哼的收了声,良久也压低了声,微微摇头:“他是聪明,聪明人总是多思多虑,想的太远,我们只能看到眼前,他给我说的那些理由,我是想不到。”
“裴家当年也是世家,规矩多,传承远,若不是奸臣作祟……”徐平彤顿了一瞬,“传承嘛,总归是比我们想的更深。”
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一个王朝也出不了多少个。
而在世家之中,养出一个状元郎,除了天资,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其中用度。
“好了,爹,先不谈这件事了。三哥腹部的伤口你今日看了没,最近天气闷,每日若不盯着,只怕会发炎。”
徐平彤暂且略过此事,问起别的,也将情绪明显低落的徐大夫的注意转移开。
虽说她自己也颇想念那奶娃娃。
就没见过那么灵性的小娃娃。
平日里去看,总晃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水润润的。
醒过来就爱黏着三哥,稍微抱远一点也不哭,哼哼唧唧的,直到带出门好久不见三哥,才会瘪着嘴巴委屈大哭。
这下被三哥狠心送出去,也不知道现在醒过来又会怎么闹。
虽然是想将徐大夫的注意给转移走,但是徐平彤自己反而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徐大夫进屋后,发现裴清晏只安静躺在床上,薄薄的一层被面盖在身上,整个背对着外面的光,只将脸缩在床铺里面。
屋内寂然。
徐大夫原先的情绪突然就降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推了推裴清晏的肩膀道:“我看看你的伤口。”
“嗯。”只躺着完全没睡的裴清晏起身,他表现得很安静,解开衣服露出腹部蜈蚣般的刀口。
伤口长出嫩肉,向外翻着。
裴清晏如今位高权重,常年处在深宫,一身皮肉始终透着苍白的色调。
这么深的一道口子放在上面,虽然愈合速度相较常人来说极快,也没有感染的迹象,但触目依旧狰狞。
徐大夫每次打眼一看,都忍不住皱眉忧心:“最近还是能不动就不动,尽量在床上养着,现在最忌讳里面出血。”
知道裴清晏这次伤口愈合异于常人是一回事,不可避免的担心是另外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