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怀瑾穿着玄色中衣躺在床上,锦被盖到腰际,呼吸绵长,睡得很沉。
虞知宁蹑足靠近小几伸手去端花盆,只是指尖还未触到盆沿,脑袋忽然一阵发晕,视野都跟着晃了晃。
她收手扶住额头。鼻尖又飘来那缕清冽的烟气,淡淡的,眩晕感比方才又重了两分。
这香不对劲——念头刚漫上脑海,原本榻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人影却倏地朝她袭来。
她心中一惊,本能想躲,可距离太近身体又慢了半拍。来不及回头,手腕被人猛地攥住。
天旋地转间,后背狠狠撞上床褥,眼前掠过一道玄色的衣影,还没看清,脖颈便被一只手稳稳掐住。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那张方才还熟睡的脸上。
谢怀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没有丝毫睡意,清明得像一潭冷水。
他半跪在床上,一条腿抵在她腿间,将她牢牢困在身下。
衣襟微微散乱,带着刚从被褥里起身的余温,贴上她因夜风而冰凉的手臂,那种温差让人一颤。
“大半夜的……”
谢怀瑾的声音十分温和,可掐在她颈间的手并未松开,似乎只要微微施力,就能拧断她的脖子。
“姑娘为何尾随?”
虞知宁僵在床上,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胸腔。
是她大意了。
不仅大意于屋内的迷香,更大意于看走了眼。
谁能想到这位看着温和内敛、端方有序的三公子,功夫底子竟然不差,方才那压制她的一手,看着根本不是寻常人。
而她此刻只在脸上胡乱系了一块黑色方巾,遮住下半张脸。
可那双眼睛遮不住,眉若远山,眼尾微挑,瞳色在月下泛着浅浅的琥珀光。
那炉香还在燃,青烟袅袅,一缕一缕涌入她的呼吸。
眼看谢怀瑾还打量着她的眉眼,虞知宁眼神迷离了一瞬,原本僵硬的身体在他压制之下,竟软软松懈下来,像是被那香气抽走了骨头。
面前人见她软下来,手已然探来,作势要扯下她面上的方巾。
指尖即将触及布角的那一刹,虞知宁原本软塌塌的身子猛地绷紧,右手闪电般扣住他掐颈的手腕,五指收紧,同时腰身一拧,膝盖朝他的小腹猛顶而去。
谢怀瑾眼底掠过一丝惊诧,兴许是没想到中了迷香的人还能有这般凌厉的反击。
他松开钳制侧身避过膝撞,同时手腕一翻,从她的抓握中滑脱。
两人之间拉开数尺距离。
月光在地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虞知宁单膝抵床,呼吸微乱。
谢怀瑾站在几步之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红的手腕,又抬起眼,目光落在她那双光华未褪的眼睛上,久久没有移开。
“你是何人?”
他的音色却没了方才的散漫,沉了几分。
虞知宁没答话。
余光扫过那盆雪蕊芙蓉,那花就搁在床头小几上,离她不过一臂。
她心头一动,不再犹豫,掏出腰中匕首朝谢怀瑾面门掷去。
就在他偏头避开的一瞬,她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折断那花,与此同时整个人往床尾一缩,借着床柱的遮挡,一脚蹬开半掩的窗扇。
月光和冷风一起灌进来。她翻身而出,朝谢府深处而去。
谢怀瑾看着那道身影融入夜色,却没有追。
小几上那盆雪蕊芙蓉被折走了大半,几片雪白的花瓣可怜地散落在桌面,断口处渗着透明的汁液。
窗棂被踹得变形,夜风呼呼灌进来,吹得香炉里的青烟七零八落。
他伸手捻起一片花瓣,指腹轻轻揉搓,汁液染上指尖,带着清苦的涩意。
风吹起他的衣袍,他站在一片狼藉中,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那轮冷月。
动静太大,门外已经有护卫赶来,询问公子出了何事。
“无事,退下吧。”
谢怀瑾淡淡开口,门外有脚步声正要离去,他又唤一声。
“等等,谢大公子可有寻到的消息传来?”
“回公子,暂无。”
沉默片刻,屋内才有人开口:“现在,找个人去大房盯着,若有任何异常,及时来报。”
“是。”-
虞知宁翻回柳蘅的院子,发丝凌乱,脚步虚浮。
柳蘅和周嬷嬷正在屋里守着灯,听见动静转头一看,吓得同时站了起来。
“天爷——”周嬷嬷惊呼半声,被柳蘅一把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