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子被废后的第三个月。
太子萧珝,乃皇后所出嫡长子,自幼被立为储君。
可谁能想到,去年祭祀大典,太子不知为何饮了过量的酒。祭天之时他脚步虚浮,双手捧着的玉爵竟在御前失了手。不仅将祭案上的香烛浇灭了好几盏,更是摔碎了玉爵。
祭天是国之大事,储君在祭典上失仪摔碎玉爵,是犯了大忌讳。皇帝当场面色铁青,却没有发作,只命人将太子拘于东宫反省。
谁曾想三日后皇帝气消了些,念及父子之情,亲自前往东宫探望,想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行至东宫门口,便闻见一股浓烈的酒气从殿内飘出。
还伴随着太子的声音:“父皇老迈,何时让位?”
皇帝震怒,下旨废太子为庶人,圈禁于高墙之内。
太子既废,储位空悬。底下几个皇子便各自活跃了起来。其中以三皇子晋王势头最大。
皇帝环顾殿下,目光在底下几个皇子身上停了一瞬。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户部和工部先后出列,各自禀报了雪灾赈济与修房事宜,皇帝一一应允,并未多言。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众人皆知,接下来才是今日的重头戏。果然,一道身影从文臣列中跨步而出,朝服的下摆在膝盖处一折,人已跪在了御前。
是左都御史郑明远。他叩首:“七日之期已到,臣独子被害一事,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殿中寂静了一瞬,皇帝环顾殿下,问了一句:“大理寺卿林文翰何在?”
无人应答。
皇帝皱眉,目光扫过殿下众臣,又重复了一遍:“林文翰呢?”
还是无人应答。
站在末列的一位小吏战战兢兢地出列:“回禀圣上,林大人……尚未到。”
“可曾告假?”
“回圣上,没、没有。”
殿中顿时响起了压低了的议论声。
“林大人这是怎么了?”
“破不了案,无颜面对圣上,只能称病躲着了。”
“称病?他可连病假都没请!”
“那就是怕圣上问责!”
议论声越来越响,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倒是站在下首的晋王适时开口:“父皇息怒。林大人素来勤勉,今日未到,想必定有缘由。儿臣斗胆,请父皇遣人往林大人府上问一声,也好让林大人有个辩解的机会。”
郑明远还跪在殿上,叩首不起。
皇帝面色阴沉,沉声道:“来人,去大理寺传林文翰上殿。朕倒要问问,七日之期已过,他究竟查出了什么!”
内侍领旨快步奔出殿外,只是刚出去没一小会儿,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林大人,您可算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理寺卿林文翰一身官袍,帽檐肩头全是积雪,大步流星地跨过殿槛。
林文翰进殿后便扑通一声跪在御前:“臣大理寺卿林文翰,叩见陛下。臣来迟,罪该万死。但臣是因给郑谦案中关键证人验尸才耽误的。”
皇帝原本阴沉的面色微微松了松:“有何进展?”
林文翰直起身:“据臣方才仔细检查谢家车夫的尸体,发现死者并非自缢,而是被人从后勒毙,再伪装成悬梁自尽。”
殿中顿时议论声又起。
一站在文官末尾的男子飞快地看了晋王一眼,随即出列:“林大人此言虽惊,可一具烧成焦炭的尸体,是如何能断定是他杀?”
众人纷纷朝这人看了过去。
是大理寺丞,孙茂。官居从五品,在大理寺专管案牍文书,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今日竟敢当殿质问上官,着实让不少人吃了一惊。
林文翰皱眉:“孙寺丞,你如何得知车夫烧成了焦炭?”
孙茂一愣:“那日停尸房不是走水了吗?”
“的确是走水了。可那夜当值的人里没有你。你既不在场,为何如此笃定那车夫的尸体烧成了焦炭?”
孙茂的脸白了一瞬。
“我从未说过车夫的尸体烧成了焦炭。对外只说‘停尸房走水’,从未提过尸体。孙寺丞,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孙茂身上。
孙茂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似乎本能想看向哪个方向,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臣……臣许是记错了。”
他安排在停尸房的两个人明明说将火苗扔在了车夫的尸体上,怎么会……
“林文翰,车夫尸体既然完好,为何到今日才验出结果?”陛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