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宁沉默片刻:“祖父,宁王殿下人品如何?此番要同他共事,孙儿心里没底。”
谢端思索一番开口:“宁王这个人平时话少,不显山不露水。在朝多年,从不与人争执也不见他拉帮结派。”
“可今日他主动接下这桩差事……”谢端摇了摇头,“一个深居简出、从不出头的皇子,忽然站出来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要么是真想替朝廷办点事,要么是有自己的算盘。”
“你与他共事,公事公办,做好你分内的事。”
虞知宁点了点头,再抬眼时发现谢端闭上眼睛,花白的眉毛蹙着,看着十分难受。
“祖父?”
虞知宁轻唤了声。
谢端缓了缓才睁眼,“你且回吧,记住,只做分内的事。”
虞知宁告退离开,谢端这样子,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柳蘅得知她被派去汴州,沉默了好一会。最后交给她一颗药丸,是每个月必须服用的解药。
“此去汴州,不知何时能归,解药给你一颗,你自己保管,到了月底别忘了服用。”
虞知宁收下药丸:“知道了。”
时间紧迫,虞知宁简单准备了行李,第二日天还未亮就动了身,却在府门前发现了早已等候的一人。
那人披着一件墨色的斗篷,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那双幽深的眼睛在灯笼光里亮了亮,随即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兄长。”
虞知宁脚步一顿:“你怎么在这?”
谢濯玉:“昨夜临时下的文书,此去汴州,工部点了我。”
虞知宁:“……”
这是不是也太巧了,难不成谢濯玉已经手眼通天到能左右人事任命了?
她倏地又想到了晋王,若谢濯玉投靠了晋王,想借这个苦差除掉自己,所以让晋王点了自己去汴州,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想想又有些奇怪,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谢濯玉自己来做什么?
“兄长,时间不早了,上马车吧,莫让四殿下等我们。”
见她立在原地不动,谢濯玉轻声提醒。虞知宁收回思绪,抬脚踩上脚踏,弯腰钻进了马车-
马车在宁王府门前停下时,天色依旧乌漆嘛黑,府前已经站了不少随行的人。
虞知宁和谢濯玉先后下了车。谢府的马车调了个头,车夫说了句“公子一路平安”,便驾车隐入了夜色里。
两人刚站稳,府门内便传来脚步声。
几支火把依次亮起,宁王萧禛从门内走了出来,身后只跟了两个侍卫。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自报家门。
“工部营缮所副,谢濯玉。”
“户部主事,谢珏。”
宁王停下脚步,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免礼。”
虞知宁直起身,一抬眼,却正对上宁王打量的目光。
火把的光跳了跳,映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那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莫名让虞知宁觉得有些熟悉。
这眼睛生得……像谢濯玉——
作者有话说:凌汛:冰凌对水流产生阻力而引起的江河水位明显上涨的水文现象,是中国北方河流春季解冻期易出现的一种自然灾害。
第28章第二十八章坠河
京都离此次凌汛决口的石羊堤约有八百里,事出紧急,马车一路飞驰快得车内颠簸不已。
工部和户部并不只点了谢濯玉和谢珏的名,虞知宁这边还有一个同行的书吏,谢濯玉那边也还有一个同行的主事。
虞知宁有功夫底子在身,这点颠簸对她来说顶多是坐着屁股难受,而那同行的书吏和主事就不一样了,才颠簸了半日,就吐得脸色苍白,瞧着快要不行了。
到了午间短暂停下歇脚时,还是宁王看见这两人几乎虚脱的模样,发了善心。
“你们二人,可在后面缓行。最迟七日之内,必须抵达石羊堤。逾期不到,按延误军机论处。”
那书吏和主事如蒙大赦,连忙跪下谢恩。于是再启程时,车内莫名又只剩下虞知宁和谢濯玉二人。
“二弟,你不晕吗?”
马车内,虞知宁看着谢濯玉面色也有些苍白,忍不住开了口。
“若不适,可同那几人一样在后缓行。”
谢濯玉道了声“无碍”,从衣襟中摸出一只小纸包,拈出一片虞知宁不认识的药草,含在舌下,又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车壁上,眉心微蹙,明显在忍耐着什么。
虞知宁看他这样,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快些到达目的地。
马车日夜不停地颠簸,只在马匹实在撑不住时才换一换。抵达石羊堤时,已是第三日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