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侍卫模样的身影疾步奔上丹墀,跪在殿前:“启禀圣上,汴州八百里加急!”
满殿骤然一静。
虞知宁垂着的眼忍不住稍稍抬起,见太监接过急报呈了上去。皇帝展开看了几行,面色一沉,将那张纸重重拍在案上。
“苍河凌汛决口!石羊堤段一夜之间崩了数丈,淹了三个县!”
皇帝的声音带着怒意:“工部去年秋汛时就报了险情,加固的银子也拨了,堤呢?银子呢?”
工部尚书出列跪倒,额头抵着金砖,说不出话来。
户部尚书也跟着跪了,声音发颤:“圣上明鉴,银两确是如数拨付下去了……”
“如数拨付?”皇帝冷笑一声,“那堤怎么还是塌了?”
年前京畿闹雪灾,年后苍河闹凌汛,这日子实在是不太平。
工部和户部一番推诿争论,虞知宁站在人群后,听得头疼。好在刀没落到自己头上,她便老老实实继续当她的鹌鹑。
高台上,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够了,凌汛决口,淹了三县,朕的百姓在泥水里泡着,你们还在争谁该去、谁不该去?”
无人敢应声。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最后落在几位皇子身上。
“哪位皇子愿意替朕走这一趟?”
殿中安静了一瞬。
苍河决堤,不是寻常小事。汴州乃漕运咽喉,南北粮道命脉所系,堤溃三日,下游三县已成泽国。
若不能及时堵住决口,春汛一来,洪水漫灌,半个中原都要泡在水里,届时粮道断绝,京师米贵,民心惶惶,后果不堪设想。
这桩差事办好了是分内之事,办砸了便是祸及社稷的大罪。
何况河工里头水深,银子拨了多少、用在了何处、堤坝修了多久、为何会溃,桩桩件件都是窟窿。
去了便是替蹚浑水,背黑锅。
晋王垂下眼没有接话。瑞王事不关己地低着头。宁王不知在想什么。
皇帝正要发怒,宁王突然出列开口。
“儿臣愿往。”
皇帝眉头挑了挑。
殿中隐隐起了几声低语。这位四皇子平日深居简出,今日竟主动请缨去汴州治水?
宁王垂手站在那里,再次开口:“儿臣虽才疏学浅,不敢言必成,但愿为父皇分忧,为百姓奔走。汴州水患,儿臣愿往。”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终于点了头。
“既如此,汴州堤工便交宁王总领。工部、户部各派几人随行,听候宁王差遣。明日出京,不得有误。”-
虞知宁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朝堂上争来争去,那是上头大人们的事,她一个小小主事,左右不过是跟着点卯画押,哪轮得到她出头。
回了户部衙门,临下值前却见书吏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道文书。
“谢主事,上头的旨意说宁王殿下总领汴州河工,户部需派一员主事随行,核灾清账。上头点了您的名。”
虞知宁手里的笔一顿。
“什么?”
书吏把文书递过来,上面写着户部主事谢珏,随宁王赴汴州。下面盖着户部的官印。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点懵。
怎么就点了她的名?户部主事这么多,怎么就轮到她这个新来的去了。
“明日清晨出发,”书吏补充道,“宁王殿下统领,工部那边也会派员同行。”
虞知宁还没从随行的惊愕中反应过来,书吏见状又唤了声谢主事。
她茫然回了声“知道了”,那书吏便退下了。
回府后,虞知宁去找谢端想说此事。
还没开口,谢端便已经知晓她的来意,沉着脸开了口。
“珏儿,如今只怕有人在盯着谢家。”
“户部周郎中,当年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算得上是咱们谢家的人,你如今在他手下做事,他定不会是派你去汴州之人。”
虞知宁心里一动:“祖父的意思是……”
“有人刻意点了。”
虞知宁一怔,又听谢端继续。
“这摊差事不算容易,有人想让你在汴州出差错。你去了之后凡事多留个心眼,三思而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