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约签完的第五天,萧战把各国使臣又召集到了市舶司。
这一次,他拿出来的不是公约,而是一张图。图上画着一栋房子。房子不大,两层,白墙黑瓦,门口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四个字——“大夏使馆”。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
吕宋苏丹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抬头问:“国公……使馆是什么?”
萧战把图钉在墙上,指着那栋房子:“大夏在签约国设立使馆。使馆派三个人——外交官一名,常驻翻译一名,商贸联络员一名。外交官管政治,翻译管沟通,商贸联络员管生意。”
吕宋苏丹听得云里雾里:“管……管什么?”
“管大夏商人在你们国家的事。”萧战说,“大夏商人在吕宋做生意,被坑了,被抢了,被打了,被扣了——找使馆。使馆出面,跟你们的地方官交涉。交涉不成,报大夏外交部。外交部出面,跟你们苏丹交涉。”
吕宋苏丹的嘴张了张。
“那……那要是我们的人被大夏商人坑了呢?”
“找使馆。”萧战说,“使馆受理。大夏商人被投诉,查实之后,按大夏律处罚。罚金交吕宋。使馆监督执行。”
吕宋苏丹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他身后几个吕宋官员交头接耳,嘀咕了半天。一个老臣凑到苏丹耳边小声说:“陛下……这等于大夏人在咱们这儿有官府撑腰了。”
苏丹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咱们的人在吕宋,谁撑腰?”
老臣不说话了。
苏禄老将拄着拐杖,从椅子上直起身,眯着眼看着墙上那张图。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国公,老朽问一句——苏禄要是也设使馆,大夏派人常驻苏禄?”
“对。”
“那苏禄的人去大夏,也能设使馆?”
“能。大使馆,互设。大夏在苏禄设使馆,苏禄在大夏京城设使馆。外交官对等,领事管辖权对等。”
苏禄老将沉默了一息,然后慢慢点头。
“好。”他说,“苏禄在大夏京城设使馆。老朽亲自去。老朽这辈子没去过京城——临死之前,去看看。”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嗡嗡声。爪哇的矮胖中年人率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国公!爪哇也要设使馆!爪哇在大夏京城设使馆!爪哇的使者常驻京城!”
满剌加宰相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开口:“满剌加也要设。另外——满剌加请大夏尽快来设使馆。满剌加港口旁边有一块空地,靠海,风景好,给大夏盖使馆。”
文莱王子抱着公约,小声问了一句:“文莱……文莱地方小,能不能也设?”
“能。”萧战说。
文莱王子咧嘴笑了。
二狗坐在旁边,嗑着瓜子,看着各国使臣争先恐后地要设使馆。他嗑了一颗瓜子,吐掉壳,转头对萧战说:“四叔,您这招够损的。”
“怎么损了?”
“以前大夏商人在海外被坑,只能认栽。现在有了使馆——等于大夏把衙门搬到了人家家门口。外交官往那儿一坐,谁还敢乱坑人?”
萧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商人出海,为国拓财。”他说,“国家不护商,海疆永无宁。从今往后——凡大夏商船所至,即为大夏护权所至。”
二狗想了想,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那要是人家也设使馆,派外交官来大夏京城——四叔,您不怕他们在大夏搞事?”
萧战放下茶盏。
“不怕。”他说,“他们来大夏,学大夏的规矩。学得好的,留下。学不好的——送回去。”
二狗歪了歪头,没听懂。但他没追问。
议事厅里,各国使臣还在热烈讨论使馆的事。吕宋苏丹已经跟爪哇矮胖中年人吵起来了——吕宋要在使馆旁边加一个院子,爪哇说院子太大占了街面。满剌加宰相在跟文莱王子小声嘀咕,大概是在交流“使馆选址经验”。苏禄老将拄着拐杖,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笑。
钱多多扒拉着算盘,算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国公爷,使馆的经费——谁出?”
“大夏出。”萧战说,“大夏使馆的经费,大夏出。签约国使馆在大夏的经费,签约国出。”
钱多多算了算,点了点头:“那还好。一家使馆一年大概一百贯——十二个国家,一千两百贯。加上安保费收入——划得来。”
他把算盘扒拉了两下,忽然又想起什么:“国公爷,使馆的人——外交官、翻译、商贸联络员——从哪找?”
“外交官从水师调。翻译从泉州、广州的市舶司调。商贸联络员——”萧战看了钱多多一眼,“从龙渊阁商行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