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港口码头上举行了一场极其荒诞的仪式。
说“仪式”其实不太准确,因为整个过程中没有祭天、没有宣读圣旨、没有穿官服、没有擂鼓鸣炮。萧战只是让人在码头上立了一排竹竿,竹竿顶上挂着一面面蓝底白浪金盾的旗子,然后让陈望海带着他那两个兄弟,把原来那面白底黑骷髅的破旗子降下来,叠好,放在一边,再把新旗子升上去。
“升新旗。”二狗站在旁边喊。
陈望海把旧旗叠好,塞进怀里,然后接过矮胖递来的新旗。蓝底,白浪,金盾,海燕。布料是正经的细棉布,颜色鲜亮得刺眼。他把旗子系在绳上,拉了一下——旗子“哗”地展开,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陈望海仰头看着那面新旗,看了很久。
“这旗……真好看。”他低声说。
“那是,四叔设计的花样子。”二狗揣着手,“你以后就是持证上岗的安保人员了——陈望海,大夏海事安保司,丙级安保员,编号零零四七。”
陈望海转过头:“编号?”
“对,编号。”二狗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大夏海事安保司丙级安保员陈望海编号零零四七”,下面刻着一行小字“大夏镇海国公府监制”。他把木牌递过去,“你的工牌。随身带着。遇到商船检查,出示工牌。遇到水师巡查,出示工牌。遇到别的安保队——也得出示工牌,不然人家以为你是野的。”
陈望海接过木牌,翻来覆去地看。木牌不大,巴掌大小,正面刻字,背面刻着一个盾形徽记,跟新旗上的金盾一模一样。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木牌挂在了腰上。
“以后你就是有身份的人了。”二狗说。
“身份……”陈望海摸了摸腰间的木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大人,小人以后穿什么?”
二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陈望海穿着一件灰布短褐,补丁摞补丁,虽然洗得干净,但实在不像个“有身份的人”。
“等着。”二狗朝码头边的棚子招了招手。
棚子里走出两个兵丁,抬着一口大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靛蓝色的短褐,布料是细棉的,颜色匀称,领口和袖口滚着白边,左胸位置绣着一个巴掌大的盾形徽记,跟工牌背面那个一模一样。短褐旁边还有同色的裤子,裤腿两侧各缝了一道白条,远远看去像水师军服的简化版,但简练得多,也利索得多。
“安保制服。”二狗拎起一件抖开,“四叔定的样式。靛蓝底,白镶边,左胸盾徽,裤腿白条。夏天两套,冬天两套,换着穿。每天上岗必须穿制服,戴工牌。不穿制服巡逻的,扣绩效。”
陈望海接过一件,手指在布料上摸了摸——细棉布,比他那件灰布短褐厚实,也比它软和。他捏着领口,看见里面缝着一块小布条,上面用墨写着“丙-零四七”。那是他的编号。
“去换上。”二狗朝棚子后面努了努嘴,“棚子后面有帘子。”
陈望海抱着制服钻进帘子后面。他换得很快——当海盗的人换衣服都快,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官军就来了——但换完之后他在帘子后面站了很久。他把旧衣服叠好,塞进怀里,跟那面旧旗放在一起。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靛蓝短褐,袖口的白边整整齐齐,裤腿的白条服服帖帖,左胸的盾徽在阳光下泛着金线绣的光。
他摸了摸领口,又摸了摸工牌,然后掀开帘子走出来。
矮胖和高瘦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们也换了制服,但穿得歪歪扭扭——矮胖的衣服大了两号,袖子挽了好几圈,下摆塞进裤腰里,鼓鼓囊囊的像个包袱;高瘦的衣服短了一截,手腕和脚踝都露在外面,像穿了件别人的衣服被缩了水。
“大哥!”矮胖看见陈望海出来,赶紧凑过来,“你看我这个……这个是不是太大了?我穿着像套了个麻袋。”
陈望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去找人换。”
“找谁换?”
“找萧大人。”
矮胖苦着脸:“我不敢……”
“那你就穿着。”
矮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像麻袋一样的制服,又看了看陈望海身上那件合身的,嘴巴张了张,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
二狗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摞簿子和一叠竹牌,往桌上一拍。
“行了,都换好了?换好了过来开会。”他翻开簿子,拿起竹牌开始念,“陈望海,丙级,编号零零四七。矮胖——你叫什么?”
“小人叫钱胖。”
“钱胖,丙级,编号零零四八。高瘦——你呢?”
“小人叫孙高。”
“孙高,丙级,编号零零四九。你们三个,编为第一巡逻组,陈望海是组长。”
陈望海愣了一下:“组长?”
“对。组长比组员工资多五十文。每月五百文基本工资,加五十文组长津贴。绩效另算。巡逻如果出意外事故,按情况加奖金。要是能调解商船之间的纠纷——也有绩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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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解……纠纷?”陈望海没听懂。
二狗把竹牌往桌上一搁,胳膊撑着桌面,一脸“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你以为安保就是巡逻?巡逻只是基础业务。你们还要干这些——商船之间抢航道,闹起来,你们去调解。渔民的网撒到航道上,商船投诉了,你们去处理。两艘船不小心撞了,各说各有理,你们去评理。船搁浅了,你们去帮忙拖。天气不好,港口堵了,你们去指挥交通。总之——跟居委会差不多。”
“居委会?”陈望海更糊涂了。
“就是……就是管事儿的。”二狗摆了摆手,“反正你们以前怎么在海上混的,现在就怎么混,但只混一条——管事,不管抢。”
陈望海想了想,好像有点明白了。他以前当海盗的时候,在海上碰见别的船,只有两种选择:抢或者跑。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碰见别的船,他得上去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这个转变有点大。
“对了,”二狗又翻了一页簿子,“还有精神文明奖。”
“什么奖?”
“精神文明奖。”二狗一本正经地说,“每个月评一次。做了好事的——比如帮渔民修船、救落水的人、捡到东西还回去——上报,核实,发奖金。奖金不多,五十文到两百文不等。但累计三次精神文明奖,可以升乙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