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他说,“朕这次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萧战说“不是走错了方向,是走得太急了。陛下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冲劲太大了,容易忽略细节。细节出了问题,大事就跟着出问题。”
承平帝点点头“朕记住了。”
萧战说“陛下能记住,就不枉费臣这几天的唠叨。”
承平帝笑了“四叔,您这几天确实唠叨。但唠叨得好。以后有什么事,您还唠叨。”
萧战说“臣尽量不唠叨。臣也想清闲几天。”
承平帝说“您清闲不了。朕不找您,别人也会找您。别人不找您,您自己也会找事。”
萧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陛下说得对。臣就是操心的命。”
君臣二人继续下棋。承平帝的那条大龙最终还是被萧战吃了,但他没生气,反而笑了。
“四叔,朕输了。但朕学到了。”
萧战说“学到什么了?”
承平帝说“学到——走棋之前,先看三步。”
萧战点点头,把棋子收进罐子里,站起来“陛下,臣该回去了。明天还有课。”
承平帝说“什么课?”
萧战说“给科学院的学生讲土壤腐熟。”
承平帝笑了“四叔,您堂堂国公,去讲烂菜叶子?”
萧战说“烂菜叶子怎么了?烂菜叶子能让庄稼长得好。庄稼长得好,百姓吃得饱。百姓吃得饱,天下就太平。这比什么都重要。”
承平帝看着他,忽然说“四叔,您真是一个怪人。”
萧战说“怪人好。怪人活得久。”
他行了个礼,转身走了。承平帝坐在凉亭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御花园的月亮门后面,摇了摇头,笑了。
事情过了大半,眼瞅着只剩一些琐碎的工作。
二狗每天在祥瑞庄、科学院、城管队三个地方来回跑,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在祥瑞庄看苗,上午在科学院上课,下午在城管队盯训练,晚上回祥瑞庄还要写笔记。老吴说他瘦了,他说瘦了好,就当健身了。
城管队的训练重新开始了。二狗站在操场上,面前是几十个城管队员,站得整整齐齐,腰杆挺得笔直。他们的制服还是那身灰蓝色的短褂,胸前绣着“管”字,但不一样了——以前那个“管”字代表权力,现在代表责任。
二狗站在他们面前,腰杆挺得笔直,腰间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光。
“从今天开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规矩重新立。谁坏了规矩,谁走人。没有第二次机会。”
队员们齐声应道“是!”
声音洪亮,在操场上空回荡。
二狗点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到操场边上,回头看了一眼。队员们已经开始站军姿了,一个个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严肃而认真。他忽然想起当年萧战带着他在永乐坊搞整治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操场上,面对一群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教他们怎么站、怎么走、怎么做事。那时候他觉得苦,现在想想,苦也是甜的。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甜香。
老吴在门口等着他,手里牵着他那匹瘦马“二少爷,回祥瑞庄?”
二狗翻身上马“回。”
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得得得的,在巷子里传出去老远。二狗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腰间的长刀一晃一晃的。他忽然想起刘采薇——好几天没去看她了。明天,明天一定去。
他催马快走,马蹄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老吴叹了口气,赶紧骑着马跟上。他看着二狗的背影,忽然笑了。这孩子,跟他四叔一样,干事利索,说话干脆,就是太急了。
夕阳西下,天边烧成橘红色。永乐坊的街道上,商户们开始收摊了,伙计们拆门板、扫地、倒垃圾,忙得不亦乐乎。一个卖包子的老头推着板车从巷子里出来,车上还剩几个包子,冒着热气。他看见二狗骑马经过,喊了一嗓子“萧校尉!吃包子!”
二狗勒住马,跳下来,买了两个包子,塞给老吴一个,自己吃一个。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直流。
“好吃!”二狗含糊不清地说。
老头笑了“好吃就多吃点。不要钱!”
二狗从怀里摸出几文钱,塞到老头手里“拿着。不要钱的东西不好吃。”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二狗翻身上马,继续走。他一边走一边吃包子,吃得满嘴流油。风吹过来,槐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头上、包子上。他把包子上的槐花吹掉,继续吃。
老吴在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的“二少爷,您等等我!”
二狗放慢了度,等老吴跟上来。两个人并排骑着马,走在夕阳下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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