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点懵懂的心思,自然会慢慢淡去,化为一段略带青涩的回忆。
那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这个结论清晰而坚定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合理性。
送他回去。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迅扎根,蔓延成清晰的计划。
北戎内乱已平,呼延律的王位日渐稳固,接回幼弟顺理成章。
脱里在这里学了中原文字礼仪,见识了南朝风物,也不算虚度时光。
是时候了。
萧璟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浓重,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脚边投下疏淡的影子。
他开始在脑中构思如何与呼延律沟通。
措辞需要谨慎,既要说明脱里在此间一切安好,学业品行皆有进益,又要委婉暗示少年或许因离家日久,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情感依赖,回到熟悉的环境更利于其成长。
这封信不好写,需得反复斟酌。
然后……是如何与脱里开这个口。
萧璟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少年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会是震惊?是不解?还是……受伤?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迅蒙上水汽,或许还会像之前许多次那样,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嘴唇抿得白。
萧璟叹了口气。长痛不如短痛。
一时的难过,好过将来更深的泥足深陷和无望的等待。
他是为他好。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取过笔架上的狼毫。
墨已研好,浓淡适宜。
他提起笔,笔尖饱满,悬在纸面上方。
该从何写起?直接说明来意,还是先寒暄问候北戎近况?
对脱里这些时日的表现,该褒扬几分,又该含蓄提醒何处?
那句关于“情感依赖”的暗示,该如何表述才能既让呼延律明白,又不损及脱里的尊严?
笔尖凝着一小滴墨,将落未落。
萧璟维持着这个姿势,良久。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
烛火又跳动了一下,将他凝滞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最终,那滴墨无声地坠下,在素笺上晕开一小团浓黑的污迹。
萧璟看着那团墨迹,缓缓放下了笔。
信,终究是一个字也没写成。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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