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滚,也没有继续逼。
它只是慢慢退回去,一边退一边像在哼一支极老极老的调子,那调子和信标的蓝光一样,断断续续,像在重复一段永远不会结束的挽歌。
退到一半,它忽然停住,极轻地说了一句:“那扇门会吃人。
跟他们一样。
你最好想清楚,别把你那条命也填进去。”
声音散尽后,识海里重归安静,只剩混沌小世界最深处的灰白色光流仍在缓缓起伏。
韩立睁开眼时,穿梭机已经进入万流归宗号舰尾的停靠舱。
他没急着下机,先打开通讯频道对老铁和莉娜说了一句:“西段舱室那边的第三批来客是被寂灭侵蚀的。
那种煞气会浸染心智,跟道毒相似。
你们别再去那间舱室。”
老铁应了一声,瓮声瓮气,没多问。
莉娜极轻地“嗯”了一声,像还沉浸在她自己那摊分析里。
韩立从穿梭机出来,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忽然有些想去看荣荣。
不是出于平日的习惯,而是魔念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了他心口偏下的位置。
他穿过舰尾过道,推开苗圃区的隔门。
归芽幼苗在定星草露珠的滴灌下安静地舒展着叶片,第五片新叶已经重新挺直,叶脉里银白与翠绿交织,像一处极小的星河。
虚空花王种子的种壳已经彻底裂开,那点翠绿的芽尖比针尖大了一些,像只刚刚探出头的嫩虫。
荣荣还是那样躺着,呼吸绵长而平稳,嘴角那丝笑淡得几乎看不清,却还在。
狮心真人的金色光丝仍在她枕边缓缓流转,光罩薄而稳,像一方与世无争的小天地。
韩立在她床边坐下,低头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极轻地替她把落在颊侧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慢,像生怕弄醒一个正在做长梦的人。
魔念说得没错,他确实怕。
他怕的东西从来都很多:怕自己回不去,怕青岚域那些人白等,怕生命之源只是一段虚妄的传说,怕到最后她醒不过来。
他苟了这么多年,就是靠着这些怕才活下来的。
可这些怕从没让他停下来过,相反,它们像一根根绳子,把他从绝境里拽着往前走。
魔念只看到他怕,却不知他每一次怕到极致之后会变成什么。
“她不是死人。”
他极轻地说了一句,像对魔念,也像对自己,“她只是还没醒。”
这句话一落,他识海深处那点被压下的暗紫色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再也没能出声。
韩立在床边坐了一阵,直到小听的传音从舰桥传来。
他站起身,又看了荣荣一眼,才转身离开。
苗圃区的隔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
归芽幼苗仍然轻轻摇着,像在和一个谁也看不见的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