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吻越深清晨的微光中。万物苏醒,县衙内宅中的人四散而去。沈俊山和吴玉兰带着阿吉去城西歇了会脚,又回了乡下。金瑞得了徐霖的允,高高兴兴跟着香竹去布坊,走之前还很高兴跟若谷说了一句:“晌午我便不回来吃了。”若谷明白,故意小声逗他道:“我知道……你要留在布坊,给香竹姑娘……做心意满满的双人饭!”金瑞不好意思,红着脸推他一下:“去你的!”沈令月和徐霖和以前一样,参加日常的晨训。金瑞走后,若谷则自个儿到处收拾收拾,然后找去徐霖跟前伺候着,在徐霖需要的时候,干些端茶倒水跑腿的活计。到底是自己掌管了两年多的衙门。回到乐溪县衙,于他们来说就是回家,所以也没什么需要适应的,只需稍花点时间,了解一下这半年的情况便可。徐霖不在的这半年多,衙门里所有事务都有孔县丞代理,没出过什么岔子。孔县丞拿了相关文书案卷给徐霖和沈令月看,因没发生什么大事,也不过就半日的时间,便差不多了解完了。四月的天,晌午时夏日的感觉已然非常明显。若谷坐在廊庑的阴凉下给自己扇扇子,看到徐霖沈令月和孔县丞从勤政苑里出来,忙站起身跑过来跟着。徐霖沈令月和孔县丞三人,说的还是这任上的事。因为到了用午饭时间,他们便这般一边说着,一边往饭堂去。孔县丞说:“堂尊您大可放心,经您治理过的乐溪,早已是太平之地了,再没人敢欺负老百姓,说是人人喜笑颜开,家家安居乐业都一点不夸张的。”听了这话,沈令月笑着道:“半年多不见,二老爷您怎么也会拍马屁了?”孔县丞忙又道:“月姑娘,在下哪会拍马屁啊,您最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向来嘴拙,但凡能从嘴里说出来的,那可都是发自肺腑的实话啊。”说着这话,三人一起笑起来。若谷跟在旁边,不参与这个话题,也跟着一起笑。四人一起到了饭堂,洗手坐下用饭。孔县丞现在徐霖和沈令月面前一点也不拘束,又先开口说话道:“堂尊您来乐溪以后,废寝忘食干出如此政绩,眼见着您的任期马上就要满了,不知吏部会怎么安排……”徐霖很是坦然道:“尽人事,听天命,随缘吧。”孔县丞点点头。他虽是个只会埋头干事的直人,但官场上的那些门门道道,也不是完全不通的。这提拔不提拔的,不是全看政绩,毕竟最后做主的是人。孔县丞光说徐霖,沈令月又把话题转到他身上。她与孔县丞说:“二老爷您来衙门也有不短时间了,您这大约是不会怎么调动的,可以考虑把夫人和孩子接来了。这任上的事务要紧,媳妇孩子也要紧,别太苦了夫人和孩子了。”听得这话,孔县丞险些眼泛泪光。他出声说:“刚来的时候,在下想着,还是先把任上的事务干好最为要紧,私事可缓,不急于一时团圆,现在确实也该接他们过来了。既月姑娘说出来了,那我明儿就出去看房子去。”沈令月道:“有困难,且跟我说,不要客气。”孔县丞笑:“月姑娘仗义,您如此说,在下必然不客气。”说着话吃完午饭,徐霖和沈令月没回内宅,而是直接又回了自己的勤政苑和师爷房。毕竟那里也什么都有,能休息能歇晌,也能很快处理政务。若谷原想去伺候徐霖歇晌,但徐霖没要他去。若谷也不是傻子,早看出了徐霖和沈令月之间与以前不同,所以他便很识趣地自己回了内宅去。留出空间来,好让徐霖和沈令月独处。若谷踩着阴凉多的地方回到内宅,进屋倒水湿了巾子,简单擦洗一把,准备躺下舒舒服服地歇个晌。结果擦洗罢泼了水,正要上床时,忽见金瑞正悄无声息地躺在自个儿的床上。若谷没防备被吓了一跳,捂住胸口出声道:“吓死我了,你不是一早跟香竹姑娘去布坊了吗?说晌午也不回来吃饭了,怎么这又回来了?还躺在这一声也不出,是想吓死我啊!”若谷如此说话,金瑞仍躺在床上没有动,也没出声回话。若谷心想他是不是睡着了,往床边走两步,走到床前伸头往里瞧上一眼,却见金瑞没有睡着。他不止没有睡着,还睁着眼睛默默地流眼泪呢。哟,这是怎么的了?若谷忙在床沿上坐下来,抬手扶上金瑞的肩膀关心道:“你这是干嘛呢?高高兴兴的出去,怎么这会又哭上了?”金瑞仍旧躺着不出声,也不动。若谷目光扫一下,看到他手里握着个金镯子,定住目光想上片刻,有些想到了其中的原因。他又轻试探着问:“不会是……叫香竹姑娘拒了心意吧?”听到这话,金瑞直接抽泣出了声。若谷也不懂这事啊,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忙给他抚背顺背,不知该说什么道:“你别哭啊……”结果他越这么说,金瑞就越哭。若谷不知怎么安慰他,只好又说:“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了,你不说,我也没法给你出主意啊。”金瑞又这般哭了会,然后坐起身来。若谷拿了帕子给他擦眼泪,怕再伤他的心,所以委婉地又问了一句:“她对你若无心意……为何送那香囊呢?”金瑞压了一会情绪,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满满的鼻音道:“她说少主人马上任期到了就要走了,她不愿意离开乐溪,不想漂泊他乡……她说她很珍惜这些年与我相处的日子,希望我以后能找到更好的姑娘……”说罢,又抽抽搭搭地哭起来。若谷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叹口气。他挺会站在别人立场想问题的,所以也能理想香竹,也能理解金瑞,就不知该说什么了。他忽想起来,之前和沈令月在院子里看那些话本。他看得眼泪稀里哗啦的,沈令月跟他说:“遗憾才是人生的常态。”他还年轻其实不太懂。年轻的心,总是觉得事情都会圆满的。但现在看着金瑞,心里就想——莫不是真的么?他看话本喜欢看那些叫人哭的苦命鸳鸯。可到了现实生活中,到了眼前,他还是希望事事圆满的。因而少不得又长叹一口气。默了片刻跟金瑞说:“你也不能怪香竹姑娘,你想想她的身世你就知道了,她好容易才有了现在的一切,怎能一下子就抛弃了跟你走了?万一哪天你对她不好了,她可怎么办?”金瑞忙道:“我怎会对她不好?”若谷忙又安慰他:“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对她不好,可你也要从她的角度去想这个事。她心里是有你的,但她的经历决定了,她不可能为了你不顾一切的。”金瑞心里是知道的。听若谷说出来,越发伤心,直接啊一声又哭出来了。若谷这会不阻止他哭了。待他哭了一阵,他又出声道:“你好好哭几场吧,哭出来应该也就好多了……”可金瑞并没有哭几场也就好多了。他的状态,反而随着哭的多,越来越差了。约莫也是因为他,香竹这回没再搬回内宅来与沈令月一同住,她直接住在了布坊里,再没来过县衙。金瑞每天以泪洗面,失魂落魄的。伺候徐霖的时候也不周到,徐霖便让他歇着去。徐霖倒是也安慰过他,只说:“既已如此,也该想开些。”结果金瑞灵魂出走一般,直接就嘀咕着回了句:“哪日月姑娘若对少主人也如此,少主人怕是不比我好什么呢……”“……”徐霖很是无语地看向他。金瑞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噗通一下就跪下了。然后抱着徐霖的大腿嚎道:“奴才实在该死,少主人就原谅奴才这一回吧,奴才再不敢胡说八道了!”徐霖被他嚎得头疼,只好让若谷把他拉去安慰。若谷也在心里犯嘀咕——这人已经魔怔了,已经钻牛角尖里出不来了,他怕是安慰不好的。半个月的时间须臾而过。孔县丞在城内找好房子租了下来,并把他的妻小接来了乐溪,总算是是一家团圆了。孔县丞高兴,便设了酒菜,请了徐霖和沈令月过去。他家本就不富裕,摆不起大的宴席,也就这么简单热闹下。这也就等于吃个家常便饭。沈令月和徐霖赴宴结束回来,时间还算早。在孔县丞家,看到的是一派团圆幸福的景象,回到县衙内宅,就要看到金瑞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若谷无奈地跟徐霖和沈令月说:“魂已经丢了,找不回来了,我也实在劝不好……要不少主人你严厉些,呵斥他几句……”徐霖倒仍是宽容,只道:“没什么妨碍。”沈令月没说什么话。她回屋洗漱,洗漱罢出来,只见外头天色已黑,金瑞还坐在廊庑下发呆,仰着头好像在看星星一般。沈令月站着犹豫一会,走去他旁边坐下来。金瑞回过神,想起身行礼叫月姑娘,被沈令月阻止了。沈令月看着他问:“还想不开?”金瑞闻言又伤感起来,哀哀道:“不怕姑娘笑话,我怕是一辈子也想不开了,只是现在稍微严重些,想来多过些时日就好了。我也想正常些,可总是失魂落魄的,什么事也做不好。”沈令月看他一会,出声道:“你若实在是撂不开手,没了香竹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