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大堂和院里鸦雀无声,只有赵仪的嘶喊声越来越远。待赵仪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堂内堂外再不闻半点声响,徐霖拍一下惊堂木道:“退堂!”这一声拍下的惊堂木让不少人回过神来。院里看热闹的人群中忽有人发出一声高呼来:“青天大老爷!”其他人随即跟着一起齐声高呼:“青天大老爷!”徐霖没在大堂多留。孔县丞过来跟众人说:“案子既已结了,大伙都回去吧。”那边沈令月跟着徐霖去了旁边的耳房。刚一进门,她便急声说了句:“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啊?”徐霖回话道:“我心里已有决断,便不必商量了。”沈令月闻言木了一下。他说得是,她不过是他花钱雇来的幕僚,他需要的时候她可以出谋划策,他不需要的时候,自不需要找她商量。沈令月当然也能看得出来,他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扛了这事,所以从头到尾没有让任何人插手过决策。正如赵恶霸所说,他一个小小的知县,没有尚方宝剑,也没有王命旗牌,是没有杀人的权力的。他这般越权杀人,不止是押上了自己的乌纱,还有自己的命。沈令月还没再说出话来,孔县丞又来了。他也是为这事而来,劝徐霖道:“堂尊可要三思再三思啊,您还这么年轻,往后有大好仕途,为了赵恶霸这样一个人而赔上自己,实在是不值啊!”“何止三思再三思。”徐霖轻松地笑一下。说罢又道:“我意已决,判罚的文书已当堂宣读,不会更改。明日午时三刻准时行刑,你们都不必再劝了。拿我一个人换一县的安宁,换所有人以后都能有安稳的生活,值。”沈令月眼眶微红,盯着徐霖没再说出话来。徐霖也没再让孔县丞说别的,只又叫他:“劳烦孔县丞安排一下刑场搭建事宜,时间比较紧,辛苦了。”事已至此,孔县丞又还能说什么呢。徐霖刚才当着众多百姓的面宣读的那封判决文书,就和泼出去的水没任何区别。覆水难收。孔县丞抱起双拳,向徐霖拱手应声:“是。”孔县丞出去忙去了,屋里只剩下徐霖和沈令月。沈令月已收了刚才眼眶里漫出来的红意,出声说话道:“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您吩咐。”徐霖看沈令月一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片刻他才开了口,看着沈令月说道:“你不爱看斩首杀头的血腥场面,就休息休息吧。”沈令月也没再说别的。痛快点头道:“好。”执行死刑向来都是大事,流程十分讲究。徐霖判得急,明日午时三刻就要行刑,时间这么紧,衙门上下自然都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沈令月无事要忙。下衙后直接打声招呼和香竹一起去了城西。于乐溪县老百姓而言,徐霖判了赵仪斩立决,且明日就行刑这个事,是让全县都沸腾到炸锅的惊天动地之事。那些在衙门里看了堂审听了判读的,离开以后便四处奔走相告了,不过短短小半日,这城里城外便几乎无人不知了。沈俊山和吴玉兰也知道了这事。看到沈令月和香竹回来,他俩都高兴得满面兴奋,拉着沈令月问:“听说徐知县给赵恶霸判了斩立决,明儿就杀头了?”沈令月点点头应:“是的。”得到了沈令月的肯定,他俩更是高兴了。拉了沈令月和香竹坐下吃晚饭,继续兴奋地往下说。他们都以为,有舅舅当靠山,这赵恶霸是永远除不掉了,哪天从牢里出来了,必是要加倍霍霍大家的。他若是被斩了首,大家从此也便可都安心了,以后都会有安稳的好日子过了,再不必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是啊,这是能造福很多人的事。可是,也是要有人牺牲的事。沈俊山和吴玉兰完全沉浸在赵恶霸要被杀头的喜悦当中,沈令月和香竹便没提那扫兴的话。沈令月和香竹今晚没回县衙去,吃完饭眼见着天黑了,也便梳洗换衣,直接留下睡了。吹了灯,两人在床上躺下来,齐齐默声了会。然后还是香竹先说话,出声问了句:“在为徐知县担心吗?”沈令月没否认,轻轻“嗯”了一声。香竹也不是特别懂,转头看向沈令月问:“真像赵恶霸喊的那么严重吗?要给他陪葬?”沈令月道:“只有最高当权者有勾批杀人的权力,除此以外,有尚方宝剑或者王命旗牌的高官,也可先斩后奏,但一般连他们也很少会使用这样的权力,不到非用不可通常不会乱用,徐霖不过一个小小的知县,越权杀人……必是重罪……”香竹听得心房乱跳。她声音也微微紧了起来,“那他为何还要这么做?赵恶霸那样的烂命,哪值得徐知县拿命去换。”沈令月轻轻叹口气道:“他换的不是赵恶霸的命,是衙门上下所有人的命,是陶家人的命,是以后可能会受欺压的人的命,是乐溪县所有百姓好容易才获得的安稳生活,以及乐溪县的太平……”香竹说不出话来了,忽而眼眶也热热的。她默了一会又道:“那就……只能这样了嘛……”沈令月没接香竹这话。她陷进了自己的思绪当中,忽自语道:“他不会死的……”香竹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沈令月回过神来,回了她一句:“哦,没什么,早些睡吧。”香竹听她的话,翻来覆去一阵之后便睡着了。沈令月自己却没睡着,一直反反复复想徐霖的这个事。她眨着眼睛,在心里一遍遍跟自己说。徐霖是拥有光环的男主角,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进入什么样的绝境,主角是绝对不可能会死的。清晨。沈令月和香竹梳洗完刚泼了水,听到吴玉兰喊她们吃饭。两人去到饭厅,坐下与沈俊山吴玉兰一起吃早饭。吴玉兰捏着筷子问沈俊山:“怎么样?”原沈俊山今早很早就起来了,这会已是出去一趟回来了。他回吴玉兰的话说:“夜禁时间刚一过,就有人去那从衙门到刑场上的路上等着了,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挤满人了。”吴玉兰又问:“那赵恶霸这回是必死无疑了吧?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吧?”现在说着,都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呢——那个在乐溪县横着走的恶霸,真的要死了?沈俊山没回答这话,他喝一口稀粥道:“咱们待会也跟去刑场上看看,死还是不死的,亲眼看到才为准。”吴玉兰应一声,但下一刻就又想到了阿吉。沈令月看到她的眼神,便出声说了句:“我不爱看杀头,嫂子你跟哥去吧,我给你们看着阿吉。”如此,吴玉兰自然放心。吃完饭以后,她便收拾一番,跟沈俊山出门看热闹去了。香竹这回也没有去,留下来和沈令月一起带阿吉。她把阿吉抱在怀里逗着玩,哄着阿吉说:“你听说了没有,赵恶霸马上就要被处斩了,等他人头一落地,你和你爹娘就不用再躲着过日子了,以后想去哪就去哪,想跟玩就跟谁玩……”城外刑场。赵恶霸被扔了一路的烂菜叶子臭鸡蛋也未老实。衙役把他从囚车上押下来的时候,他还在奋力挣扎,嘴上同时奋力嚷嚷:“你们谁敢动我?!全他妈不想活了是不是?!”被押到刑场上跪下,仍旧猖狂在喊:“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我舅舅是谁!”“今天你们敢砍我的头,明天你们全部都得给我陪葬!!我舅舅不会放过你们的!一个都不会放过!!”喊罢了看到坐在监斩官位置上的徐霖,又冲徐霖喊:“姓徐的,你今天放了我,我们什么都好说!但你今天若是杀了我,你也就彻底完了!”说着又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但他身上被绳子绑得结实,又有衙役在旁按着他,他便是再挣扎也没有用。徐霖一身官服,只端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未应他半句。赵恶霸看挣扎无用,又骂起来:“王八蛋!!你这个不得好死的王八蛋!!你活该被贬,活该一辈子当不了大官!”“辛辛苦苦考上的功名得到的仕途,你就这样糟蹋!你把你祖宗八代的脸都给丢尽了!”“我舅舅不会放过你的!绝不会放过你的!!”不管他骂什么,徐霖都毫无反应,像听不到一般。倒是孔县丞听不下去了,出声问徐霖道:“堂尊,要不让人把他的嘴给堵上?”徐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死者为大,让他骂吧。”孔县丞看看徐霖,也就任赵仪这么骂去了。赵仪看骂徐霖也无用,便又喊:“我是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连老天爷也知道我是冤枉的!!”今天的天气确实不好,天上铺满铅云,好像随时都能下雨。但在场的所有人没人信这个,人群中有人喊道:“老天爷怕是也看不下去了,要引一道雷劈死你呢!”这人一带头。其他人忽喊起来:“劈死他!劈死他!”刑场是十分严肃的地方,周三生忙出声阻止,让大家安静下来。大家也都配合,很快便安静下来了。安静下来没多一会,时间也便差不多了。徐霖面目威严,没有废话,直接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