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刑部驳回来了除了赵仪赵太太和旺儿,涉案的王管家和李妈妈,也都一并被周三生绑回衙门,关入了大牢。周三生照旧先盘问,周桂和王四身强体壮的尚且能扛一扛,他们这几个是一点也扛不住,见了刑具就把能说的都说了。当然他们也明白,周桂和王四肯定是已经全都撂了,如若不然,周三生怎敢带人把他们抓进大牢里来。既已这样了,不如就赶紧招了,还能少吃些苦头。热闹的集市一角。江湖卖艺的汉子正躺在地上表演胸口碎大石。石锤落下,轰的一声,石块碎成几块。围观的人群中发出惊呼声。有钱的从身上摸出一两枚铜板,扔到卖艺人的盘子里去。正热闹时,旁边忽有人成群跑过去。围观看杂耍的人转身,随手抓了一个问:“跑什么?”那被抓住的人道:“衙门升堂了!”衙门升堂有什么稀奇的?自从徐知县上任后,这衙门升堂早已不是稀奇事了。这抓人的便又问了句:“审的什么案子?”被抓住的人道:“这你都不知道?审的是赵仪赵恶霸呀!听说他让家中的家丁,把陶华陶举人的弟弟陶实给打死了。陶举人写好了状纸,等会衙门就升堂了!”哎哟,这还真是耳目闭塞,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知道!抓人的人松开手,跟上被抓的人道:“一同去!”两人快步走着又闲说。“陶举人的弟弟已经确定死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尸体都找到了,和尸体一块带回来的,还有赵家的两个家丁,之后赵恶霸也被抓了。”“这杀人可是杀头的罪啊!”“对咱们普通人来说,这肯定是杀头的罪,但对于赵恶霸来说,那可就说不准了。”“天子犯法且与庶民同罪,这怎么说不准?”“你可别扯了,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随便扯一个世家贵族子弟出来,打死了人那都跟打死了一只猫似的,哪个被判过罪?以前赵恶霸害死的人还少,哪个不是白死了?”“那是以前,县衙里的官吏全都是他赵恶霸的走狗,那些官吏也都不是好人,现在的徐知县能一样?”“徐知县是不一样,可他也不过就是个没有靠山的小知县。上次扳倒薛老靠的是张巡抚,这次能靠谁?你别忘了,赵恶霸的舅舅,那可是刑部的堂官!刑部!”“啧……”……说着话到了衙门,跟着人群一起挤进大堂院。站定一会,便到了正式升堂的时间。大堂里传出声音。“升堂!”“威……武……”徐霖坐于主案之上。孔县丞和沈令月坐于旁侧。堂中有面目威严的衙役,也有执笔坐在小案后的书吏。按照流程。陶华拿状纸先喊冤。随后与本案相关人物一个个上场。在这公堂之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案情从每个人的口中道出,还原出事情的全部经过。最后一个被押上公堂的,是主犯赵仪。他戴着镣铐被衙役押上堂来,上了公堂后站得腰背笔直,直直与坐在主案后的徐霖对视。那脸上,自是没有半分悔意和惧意。徐霖沉着脸,拍一下惊堂木喝道:“跪下!”赵仪不屑地笑一下,“跪下?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赵仪在这乐溪县跪过谁!”赵仪这话话音刚落,堂里瞬时响起低沉的喊声:“威……武……”与此同时,衙役手里的水火棒节奏整齐地敲击地面。人声和棍棒声交杂在一起,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赵仪脸上的嚣张劲顿时散去大半,瞧着气也软了大半。他在县衙大牢呆了两日,也算是吃过苦头了。他现在也明白,他若是不配合,徐霖能让他吃更多的苦头。妈的。好汉不吃眼前亏。赵仪咬着牙,慢弯起膝盖,跪在了地上。外面看热闹的百姓见赵仪如此,心里又觉解恨解气,又都不自觉地替徐霖捏汗。他如此对待赵仪,不知以后会怎么样。徐霖又拿起惊堂木随手拍一下。“本县且问你,陶实是不是被你与家中家丁周桂和王四一起出手打死?且周桂和王四,是听了你的命令!”赵仪已在私下跟周三生招过了。他现在仍旧秉持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不抵抗但也不显得恭敬卑微,出声道:“回老爷的话,是陶实先对我出言不逊,骂我猪狗不如,咒我不得好死,我才教训他的。我也没想把他打死,是他自己不经打,挨了几下就断气了。”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在他眼里连草芥也不如。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在场之人无一不感到愤慨。徐霖手捏惊堂木,又拍一下。他盯着赵仪继续问:“打死陶实以后呢?”赵仪还是那般神态语气道:“人死了,彻底没气了,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我体谅惠娘辛苦,不忍她为这事伤心操劳,就让周桂和王四直接把人埋山里了,让他入土为安了。”“畜生!”“不知廉耻!”院里看热闹的人群中,不知谁骂了这两句。声音传到了堂中,赵仪转头往外扫一眼,外头顿时鸦雀无声。接下来徐霖又细细问了赵仪案发因由和案发经过。赵仪虽说话句句不中听,但也都承认了罪行。案件审结。沈令月拿了供词到赵仪面前,与他说:“画押吧。”赵仪仍是爽快,连供词上具体写了什么都不看,直接伸手压了印泥,把指纹按在了供词上。罪认了押也画了,便是判罚了。沈令月也提前把判词拟得差不多了,这会根据升堂公审的过程和结果,再稍作修改,也就定下了。判罚结果当堂宣读。赵仪领周桂和王四三人伤人性命,罪大恶极,按《大俞律》判处斩刑,秋后处决。赵太太、王管家、李妈妈和旺儿,各因包庇、知情不报和干扰衙门办案等罪行,按律判流刑和徒刑。惠娘与赵仪通奸,德行有亏,但念及她是受赵仪强迫,非自己自愿,故从轻发落。案子结了,判罚宣读完毕,徐霖宣布退堂。赵仪等人仍旧打入大牢,在牢中等待判罚执行。就眼下来看,这活罪是逃不掉了。过足了好日子的人,哪里受过这些罪啊,赵太太和李妈妈走路那两条腿都是软的,旺儿也是哭得哼哼唧唧的。赵仪和周桂王四倒是没哭。不止没哭,那赵仪被关入牢中后,还硬哼了一声道:“凭他也想杀我的头,做梦去吧!这回等我出去,我定要他好看!”退了堂,衙门里再无其他闲杂人。徐霖和沈令月到刑房,与刑房的书吏说:“今晚麻烦各位多辛苦一点,把案卷全部整理好,明儿一早便加急报上去。”刑房的书吏应了,立马勤勤恳恳干起活来。临近夜禁时分全部整理好,拿去给徐霖和沈令月看。为了等案卷,徐霖和沈令月没回内宅。他俩呆在勤政苑里,待案卷送来了,仔细看过,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算结束这一天的忙碌。事情办完了,刑房的书吏们也松了口气。他们把案卷放回刑房,打算明儿一早过来往上报,锁了门下衙,趁着夜禁前的这点时间赶紧回家。虽脚下赶得紧,嘴上也不忘说话。说的虽是正经事,但这会谈说起来只能算是扯闲篇。“加急报上去,上面批下来,秋决肯定是能赶得上的。”“处斩得等到秋后,时间上富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批下来。”“这可以说是铁证如山了,尸体是靠周桂和王四找到的,他们和赵恶霸也都当堂承认了,人就是他们打死的,也是他们埋到山里的。还有仵作验尸的结果,那陶实身上所受的伤,和赵恶霸他们供词里说的,全都对得上。如此清楚明白,没有任何疑点的案子,怎么批不下来?”“能不能批下来,有时候不是证据说了算的,是人说了算。”“若批不下来的话,那岂不是白忙一场?”“白忙一场算是好的,只怕赵恶霸不会善罢甘休了……”“嘶……那我们……”“若叫赵恶霸再起了势,我们都得倒大霉……这衙门里的所有人,从上到下,都得连根换……”“那可怎么是好?”“能怎么是好?咱们能左右什么?听天由命吧。”县衙虽小,可和上头本质上没太大区别。掌权的人一换,那下面的干事的人,必然也要跟着换。命好的不过丢份差事,命不好的,得把命搭进去。这些书吏紧赶着回家休息一夜。次日晨起,便按照徐霖和沈令月的要求,把案卷和斩刑的判罚文书一并加急报了上去。两个月后。城西小院。沈令月香竹和金瑞若谷一起围在摇篮边,逗阿吉玩。阿吉被他们逗得挥舞小手,欢喜得哈哈笑。吴玉兰每天都对着小阿吉,这会自然就不往里头挤了。她在旁边站着,跟沈令月说话道:“赵家的人,流放的流放,坐牢的坐牢,家里早都乱成一锅粥了,再没有欺压人的本事,我和你哥商量着,要不我们搬回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