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他的眼里,从来都有这些孩子。
&esp;&esp;此刻的钟怀山,五十出头,身板还挺得笔直,头发也没白几根,他穿着一件灰布夹袄,手里没拄竹杖,空着两只手,眼神锐利,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esp;&esp;两人走到钟镇野面前,停住。
&esp;&esp;“走吧。”钟怀山说,声音洪亮:“有什么事,我们能帮你。”
&esp;&esp;钟永强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esp;&esp;钟镇野看着他们,没有拒绝。
&esp;&esp;“好。”他说。
&esp;&esp;后山的路,钟镇野非常熟悉了。
&esp;&esp;穿过那片小竹林,绕过祠堂的后墙,沿着那条被落叶覆盖的青石板路一直往里走,夜风穿过林间,发出沙沙的轻响,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开斑驳的银白。
&esp;&esp;钟永强走在他左侧,钟怀山走在他右侧,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步伐都很稳。
&esp;&esp;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esp;&esp;空地到了。
&esp;&esp;那棵大槐树静静地立在空地中央。
&esp;&esp;五十年过去,它比钟镇野记忆中更加枝繁叶茂。
&esp;&esp;树冠如盖,向四面八方伸展,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树干粗壮得需要好多人才能合抱,灰黑色的树皮上布满深深的纵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esp;&esp;月光下,那些枝叶的阴影在地上铺开一大片,浓得化不开。
&esp;&esp;钟镇野站在空地边缘,没有立刻上前。
&esp;&esp;他打开了灵视。
&esp;&esp;然后他看见了。
&esp;&esp;血气。
&esp;&esp;淡淡的,几乎透明的暗红,像雾气一样缭绕在树干周围,从树皮的每一条缝隙里渗出来,又在空气中缓缓消散,那血气很淡,淡到不凝神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
&esp;&esp;它和杀意很像,却又不同。
&esp;&esp;那是血荄的气息。
&esp;&esp;比他五十年前感知到的,要强大得多,浓烈得多,也……活跃得多。
&esp;&esp;神树已经困不住它了。
&esp;&esp;钟永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棵大槐树,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esp;&esp;“这不是咱们族里的神树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它是树妖?”
&esp;&esp;钟怀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esp;&esp;“人家木匠小哥救了咱们的人,大伯也说了他就是能帮我们的人。”
&esp;&esp;他的声音很大:“人家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嘛!”
&esp;&esp;钟永强“噢”了一声,缩了缩脖子。
&esp;&esp;钟镇野看了他们一眼。
&esp;&esp;“它确实是神树。”他说:“只是它里面镇着邪祟,时间过了太久太久,神树被邪祟占据了,今晚那些树根,就是它干的。”
&esp;&esp;钟怀山皱起眉头。
&esp;&esp;“还有这种事?”他盯着那棵大槐树,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信:“那咋办?把树砍了?”
&esp;&esp;这个问题,钟柏也问过。
&esp;&esp;钟镇野摇了摇头。
&esp;&esp;“神树虽然已与邪祟共生,但也是困住它的牢笼。”他说:“就这么砍了,会有很大问题。”
&esp;&esp;钟永强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他。
&esp;&esp;“那怎么办?”他问。
&esp;&esp;钟镇野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两步。
&esp;&esp;“你们别过来。”他说:“我过去看看。”
&esp;&esp;钟怀山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钟永强也很老实地没动弹。
&esp;&esp;钟镇野独自走向那棵大槐树。
&esp;&esp;一步,两步,三步。
&esp;&esp;他走到树干前,停下。
&esp;&esp;他伸出手,按在粗糙的树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