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叫自己妈,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一次,他没有说谎。
&esp;&esp;她怀里的那个小小的身体,和面前这个成年的身影,在她眼里慢慢重叠在一起。
&esp;&esp;“一直都是你……”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esp;&esp;钟镇野又看向钟永群。
&esp;&esp;“爸。”他说。
&esp;&esp;钟永群站在那里,脸上还是那副困惑的表情,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也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翻涌,在拼命想要冲出来。
&esp;&esp;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那双眼睛里,也流下了血泪。
&esp;&esp;杜若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esp;&esp;她已经泪流满面。
&esp;&esp;那张苍老的脸上,眼泪混着刚才的血,流得满脸都是,但她没有去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笑着。
&esp;&esp;“你们不知道,这些年里,他做了多少事。”
&esp;&esp;她声音哽咽着,却很是骄傲:“没有他,我们早就……”
&esp;&esp;她没有说下去,说不下去了。
&esp;&esp;吴雅和钟永群对视了一眼。
&esp;&esp;两人的表情还是那么困惑,那么茫然,还是那种邪祟特有的味道,但他们的眼睛,都在流着血泪。
&esp;&esp;就好像他们体内还有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什么都懂,那个自己什么都记得,那个自己正在拼命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替他们流着那些流不出来的眼泪。
&esp;&esp;钟镇野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吴雅的手。
&esp;&esp;那只手冰凉,枯瘦,和记忆里母亲温暖的手完全不一样,但他握着,握得很紧。
&esp;&esp;“妈。”他声音很轻很柔地问道:“我把小时候的我先抱走一会儿,可以吗?”
&esp;&esp;吴雅看着他,那双还在流着血泪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出来。
&esp;&esp;但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esp;&esp;“可以。”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梦里说话:“当然可以……”
&esp;&esp;她松开手,把怀里的小钟镇野递给他。
&esp;&esp;钟镇野伸出手,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接过来。
&esp;&esp;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痛苦猛地涌进他体内!
&esp;&esp;那些血荄的力量,那些从小钟镇野身上散发出来的、无时无刻不在外泄的本源,像无数根针一样刺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撕扯他的神经!
&esp;&esp;疼!
&esp;&esp;太疼了!
&esp;&esp;那种疼不是普通的疼,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你的存在本身,是要把你的灵魂从身体里活生生拽出来!
&esp;&esp;如今没有了阴七星,那种能够自然将其化解的力量,已经不存在了。
&esp;&esp;钟镇野的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esp;&esp;但他没有松手,他只是咬着牙,硬生生撑住了。
&esp;&esp;杀意从他体内涌出,像无形的火焰,涌进那些正在撕扯他的力量里,那些杀意和血荄的力量撞在一起,互相绞杀,互相吞噬,在他体内掀起滔天巨浪。
&esp;&esp;几秒钟后,他的眼角,也流下了血泪。
&esp;&esp;那血泪很淡,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小钟镇野的衣服上。
&esp;&esp;小钟镇野在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张流着血泪的脸。
&esp;&esp;“你怎么了?”他问,声音稚嫩。
&esp;&esp;钟镇野低头看着他。
&esp;&esp;“没事。”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esp;&esp;小钟镇野眨了眨眼:“什么地方?”
&esp;&esp;钟镇野抱着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片阴森的山林。
&esp;&esp;“这里有一个坏人。”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只有你和我一起,才能打败他,要不要和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