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作孽啊……真是作孽啊……我们钟家世代清白,怎么会……怎么会出了这么个……”
&esp;&esp;“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esp;&esp;“听见?隔着门呢……再说了,那些道长不都在作法了吗?这次……这次总该行了吧?”
&esp;&esp;“唉……阿秀婆都吓跑了……这些道长……看着是比阿秀婆厉害,可……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esp;&esp;“你们看阿群和他媳妇……唉,真是可怜……”
&esp;&esp;钟镇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循着议论声,找到了人群边缘。
&esp;&esp;在那里,他看到了父母。
&esp;&esp;父亲钟永群,紧紧搂着母亲的肩膀。
&esp;&esp;母亲吴雅,一个同样穿着朴素、面容清秀温婉的年轻女人,此刻脸色苍白如纸,一只手紧紧捂着微微隆起的腹部。
&esp;&esp;那里,正孕育着未来的弟弟钟镇邪。
&esp;&esp;两人的眼睛都红肿着,显然是哭了很久。
&esp;&esp;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目光死死盯着那间被钉死的木屋,眼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担忧,还有……祈求。
&esp;&esp;祈求这一切赶快结束,祈求屋里的孩子能好起来,祈求即将到来的新生命能平安……
&esp;&esp;钟镇野看着这一幕,心脏再次被狠狠刺痛。
&esp;&esp;母亲……弟弟……
&esp;&esp;他不敢再放任情绪波动,强行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法坛上。
&esp;&esp;法坛前,七八个穿着手持桃木剑或法器的道士,正神情肃穆地踏着罡步,口中念念有词,挥舞着法器,对着小木屋的方向不断施法。
&esp;&esp;香炉中青烟笔直上升,符纸无风自动,法铃叮当作响,桃木剑的破空声带着某种驱邪的韵律。
&esp;&esp;一切都显得那么专业,那么庄重。
&esp;&esp;然而,一种越来越浓烈的不安感,却弥漫在空气中,连外围那些不懂道法的钟家族人,脸上表情都越来越凝重。
&esp;&esp;就在这时……
&esp;&esp;咚!
&esp;&esp;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猛地从那间被钉死的木屋门上传来!
&esp;&esp;所有道士的念咒声和动作,都为之一顿。
&esp;&esp;外围的钟家人也齐齐噤声,惊恐地望向木屋。
&esp;&esp;咚!咚!咚!
&esp;&esp;撞击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木屋内部,用巨大的力量,疯狂地撞击着那扇被封死的门!
&esp;&esp;更恐怖的是……
&esp;&esp;嘎吱……嘎吱……
&esp;&esp;钉在门板上的那些粗大铁钉,竟然开始……一点一点地,从木板中被挤压出来!
&esp;&esp;“稳住!继续作法!”
&esp;&esp;为首的一个老道士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桃木剑上,剑身顿时泛起微弱的红光。
&esp;&esp;其他道士也慌忙催动法力,念咒声更加急促响亮。
&esp;&esp;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esp;&esp;砰!砰!砰!
&esp;&esp;钉在门上的几块厚重木板,接连发出爆响,竟从中间直接断裂、崩飞出去!
&esp;&esp;紧接着,那些被挤压出一半的铁钉,也如同被无形巨力弹射,“嗖嗖”地飞射而出,深深钉入了远处的墙壁或地面!
&esp;&esp;轰!!!
&esp;&esp;失去了所有束缚的木屋大门,轰然洞开!
&esp;&esp;门内,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esp;&esp;然后,一个小小的、穿着睡衣的身影,从那片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esp;&esp;是幼年的钟镇野。
&esp;&esp;他站在门槛上,脸上只有一种孩童般的天真与无辜,带着刚刚睡醒般的迷茫。
&esp;&esp;他揉了揉眼睛,目光在院子里扫过,掠过那些脸色煞白、如临大敌的道士,掠过外围惊恐瑟缩的族人……
&esp;&esp;最终,定格在了人群边缘,那对紧泪流满面的年轻夫妻身上。
&esp;&esp;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esp;&esp;然后,他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稚嫩声音,轻轻地开口喊道:
&esp;&esp;“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