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波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色的细链子,上面挂着一个很小的吊坠,是四叶草的形状。“这是……”“环氧树脂,”优说,“我自己做的。”美波把链子从盒子里拿出来。链子很细,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四叶草的纹路很清晰,每一片叶子的形状都不太一样,是手工制作的痕迹。“什么时候做的?”“前几天。”优从她手里拿过手链,在她面前蹲下来。他拉起她的左手,把手链绕在她的手腕上。手指捏着扣环,扣了好几次才扣上。手指很凉。扣好之后优没有松开她的手。“妈的心跳好快。”优的声音很轻。美波把手抽了回来。优站起来,退回床边坐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看着美波,像是在等什么。美波看着手腕上的四叶草手链,银链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绿色的四叶草贴着她的皮肤。“谢谢。”她说。“不用。”美波又坐了一会儿。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优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那样隔着那一米的距离,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坐在床边。窗外有风,吹动了窗帘。一道霓虹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扫进来,从书桌上扫过去,又消失了。优的声音不大,“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美波顿了一下。她确实有话想问。从上次晚饭的时候见到优,她就想问。“优,”美波的声音很轻,“你……都知道了吗?”优看着她。“知道什么?”美波咬了咬嘴唇。“脖子上的东西。”优没有立刻回答。“看到了。”美波的脸一下子烫了。“什么时候?”“忘了。”美波闭上了眼睛。“妈妈,”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不用紧张。”美波睁开眼睛看着他。“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优说。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美波不知道该说什么,优知道了。他知道她脖子上的痕迹是真一和游马留下的,知道那个家里发生的事情,但他只是说“不会跟别人说”。“优,”美波的声音有些抖,“你不觉得……恶心吗?”优歪了一下头。“恶心什么?”“我……和你哥……”“妈妈,”优打断了她,“你不需要跟我解释。”美波闭上了嘴。优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的脸离她很近。他的声音很轻,“你在怕什么?”美波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优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美波的手腕。四叶草的手链在她手腕上晃了一下,银链子碰到他的手指。“这个,”他的指尖按着四叶草吊坠,“是四叶草。每一片叶子代表一个愿望。”美波低头看着那枚四叶草。“第一个愿望是你身体健康。”他的声音很轻。美波的呼吸停了一下。“第二个愿望是你不要喝太多酒。”“第叁个愿望是晚上早点回家。”优的拇指在四叶草上慢慢摩挲了一下。“第四个还没有想好。”美波看着他。优蹲在她面前,平静地看着她。她很少这样看优,很少这样认真地看着他的脸。他眼眶下面有一小片青色,是没睡好的痕迹。“优,”她的声音有些涩,“你几点睡?”“不一定。”“作业多吗?”“还好。”美波不知道该问什么了,她伸手摸了摸优的头发。优没有躲。美波的手指从他发尾滑到他的耳后,碰到他耳垂的时候,优的眼睛动了一下。他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声音很轻,“不用这样。”美波的手停在他耳朵旁边。“哪样?”“愧疚。”美波张了张嘴,想说不,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她确实愧疚。对真一愧疚,对游马愧疚,对优愧疚。对真一愧疚是因为她在他需要她的时候不在。对游马愧疚是因为她连他几年级都不知道。对优愧疚是因为——美波忽然发现,她对优的愧疚,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理由。她只是知道应该愧疚,但不知道该为了什么愧疚。优松开了她的手腕。“不用。”他说。美波把手从他耳朵旁边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优站起身,走回床边坐下。两个人之间又是一米的距离。“妈,”优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你今天来就是送兔子的?”美波愣了一下,“嗯……还有这个。”她把袋子里的最后一只玩具拿出来。是一只猫,灰色的,趴在袋子的最底下,她差点忘了。优接过那只灰色的猫,放在膝盖上。猫的毛是灰色的,肚皮是白色的,眼睛是两颗蓝色的塑料片。“叫它什么?”优问。美波想了想,“不知道。”“那叫小灰。”“好。”优把灰猫放在枕头旁边,猫趴在那里,蓝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美波从椅子上站起来,拎着空了的袋子。袋子的底部有一个浅浅的圆形压痕,是那只灰猫趴过的痕迹。“我回去了。”她说。“嗯。”美波点了点头,继续朝门口走。“妈妈。”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美波转过头。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只灰猫。猫的肚子朝上,他的手指在猫的白色肚皮上慢慢摸着。“你手上的痕迹,”他的声音不大,“用冰敷一下会好得快。”美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尼龙绳勒出的红痕还在,磨破皮的地方露着嫩红色的肉。“好。”她说。美波走出优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她站在走廊里,走廊的灯光还是暖黄色的。墙壁上的壁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毯上,影子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她看了看左手腕上的四叶草手链。银链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草绿色的四叶草贴着她的皮肤,纹路清晰,每一条细线都是手工刻画出来的。美波不知道自己今晚几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