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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偶(第1页)

美波站在客厅里,那一袋毛绒玩具放在沙发上,袋口敞开着。羊驼的脖子从袋口伸出来,弯曲的弧度看起来不太舒服。她把羊驼往里按了按,羊驼弹回来,又弯成原来的样子。她拎起袋子上了楼。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墙壁上的壁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真一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右边,美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进来。”床上的被子迭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文库本。窗帘拉开了一半,六本木的夜景从窗户透进来。真一坐在书桌前,椅子转过来面对着她。他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领口很大,露出锁骨和一部分胸口。头发没有打理,垂在额前,几缕红紫色的挑染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美波走到床边,从袋子里翻出一只企鹅。黑色和白色的绒毛,肚子是淡黄色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扣子。她把企鹅放在真一的枕头上。真一看着那只企鹅,又看着美波。“妈妈去秋叶原了?”“嗯。”“和游马?”“嗯。”美波站在床边,手里还拎着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真一没有走过来,就坐在书桌前看着她。“游马说你去夹娃娃了。”“夹了很多。”“那个企鹅是你夹的?”“嗯。”真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枕头上的企鹅。企鹅在他的手掌里显得很小,两只翅膀垂在身体两侧,圆滚滚的肚子朝外。“丑。”他说。美波瘪了一下嘴,没有接话。真一拿着企鹅走到书桌前,把它放在显示器旁边。企鹅靠着显示器的底座站着,两只脚朝前,看起来像是在看屏幕。美波看着那只企鹅站在显示器的旁边,觉得那个画面有点奇怪。一个不良少年的书桌上,放着一只企鹅毛绒玩具。真一坐回椅子上,转过来看着她。“还有吗?”美波从袋子里又翻出一只兔子。白色的,耳朵很长,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她把兔子放在真一的床上。真一拿起兔子看了看,“这只也比较丑。”“你才丑。”真一的嘴角动了一下,把兔子也放在显示器旁边,企鹅的左边。兔子靠在企鹅身上,耷拉着的耳朵碰到企鹅的翅膀。美波站在书桌旁边,弯着腰在袋子里翻找。运动连衣裙的领口垂下来,从真一的角度能看到胸口那片白皙的皮肤和丝巾没遮住的痕迹。他看着她翻找了大概十秒。“够了吧。”“还有一个柴犬,很小只,可以放在书架上。”美波从袋子底部翻出那只柴犬。柴犬大概巴掌大,趴着的姿势,两只前爪向前伸,舌头吐在外面。真一从她手里拿过柴犬,放在书架第二层的空隙里。柴犬趴在两本书之间,吐着舌头,看起来像是在晒太阳。“好了。”真一说。美波直起身,站了两秒,拎着袋子朝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真一叫住了她。“妈妈。”美波转过头。真一走过来,从袋子里拿走了一样东西。一个粉色的独角兽,是美波最喜欢的那个,夹它的时候花了她四枚硬币。“这个是我的。”真一说。“那个是我最喜欢的——”“现在是我的。”真一把独角兽放到床上,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美波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粉色的独角兽躺在灰色床单上,独角兽的角戳着枕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带上门走了。游马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她推门进去。游马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他换了一身灰色的家居裤和白色的t恤,头发没有吹干,发尾还滴着水。床上堆着几个毛绒玩具,是她在游戏厅夹到的那些。柴犬靠在他的枕头上,小熊坐在被子上面,兔子和猫咪挤在一起。“你已经拿了?”美波看着那些玩具,有些惊讶。“嗯,从袋子里拿的。”“你什么时候拿的?”“回来的时候就拿了。”美波把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翻出一只羊驼。毛很长,腿也很长,站在那里比其他的玩具都高出一截。“这个你没有拿。”美波把羊驼放在游马的床头。游马放下手机,偏过头看着那只羊驼。羊驼的脖子很长,头微微歪着,眼睛是两颗黑色的椭圆形塑料片。“这个怎么长得跟你一样。”游马说。“哪里一样了?”“脖子长。”“我脖子哪里长了?”游马伸手拉了她一下,美波没站稳,整个人摔在床垫上。床垫在她身下弹了两下,裙摆翻上去。游马偏过头看着她,头发上的水滴在枕头上,洇出几块深色的圆点。“妈妈的脖子不长,”他的声音很轻,“是好看的那种。”美波的脸红了,她撑着床垫坐起来,把裙摆拉好。游马的手伸过来,在她大腿上拍了一下。“干嘛?”“肉。”“你今天一直说我肉。”“因为有肉。”美波伸手在他手臂上捶了一下。游马的手臂很硬,捶上去她的手反而有点痛。她揉了揉自己的指节,游马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翘着。美波从床上站起来,拎起袋子朝门口走。“妈妈。”美波转过头。“今天开心吗?”“还行吧。”“还行是什么意思?”“就是还行。”游马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美波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下次再去。”游马说。美波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早点睡。”“嗯。”美波走出游马的房间,带上了门。走廊里安静下来了,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她站在优的房间门口。优的房间在走廊的最里面,和真一的房间在同一个方向。美波不常来这里。优的房间在她记忆里是一个模糊的存在,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知道它在那个方向,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门关着,美波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没有人应。她又敲了两下。“优?你在吗?”里面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门开了。优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锁骨和一部分肩膀。下面是黑色的棉质长裤,裤腿卷起一截,露出脚踝。刘海有些长,遮住了大半个额头,发尾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棕色。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像是被谁不小心滴落在赭红陶土上的两颗淡水珍珠,在深蜜色面容的映衬下,几乎有些令人不安地澄澈着。那是谷底清泉才有的颜色,冷冽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溽热的季节。而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里,尚残留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被世俗磨钝的锐利,这份锐利配合着珍珠的色泽。“妈妈。”。“我给你送这个。”美波从袋子里拿出最后一只毛绒玩具,是一只粉色的兔子,和给真一的那只白色兔子是同一个系列。粉色兔子的耳朵比白色兔子的长一些,两只都竖着,中间别着一个浅蓝色的蝴蝶结。优看着那只兔子,看了看美波手里的袋子。“去哪儿玩了?”他问。“和游马去了秋叶原。”“哦。”优接过兔子,转身走回房间,他没有关门。美波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离开。优走到书桌前,把兔子放在显示器旁边。显示器是灰色的,键盘是黑色的,鼠标垫上印着一个游戏角色。兔子站在显示器旁边,粉色的绒毛在灯光下看起来软绵绵的。“妈妈。”优没有回头。“嗯。”“不进来吗?”美波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优的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床靠墙放着,被子迭得整整齐齐。书桌上除了显示器和键盘,还有几本书和一盆植物。植物是薄荷,种在白色的陶瓷盆里,叶子绿油油的。靠近窗户的位置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几排文库本、几盒游戏光盘和一个手办。手办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少女,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镰刀。窗台上放着另一个花盆,里面种着罗勒。窗帘是深灰色的,拉了一半。美波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坐在哪里。优把书桌前的椅子转过来,“坐这里。”他说。美波在椅子上坐下,椅面还残留着优的体温,隔着裙子的布料传到她的皮肤上。优靠在床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妈,”优先开口了,“你脖子怎么了?”美波的手抬起来,摸了一下脖子上的丝巾。丝巾系着,蝴蝶结还是游马帮她系的那个。“没怎么。”“哦。”优没有追问。“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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