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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第7页)

风铃感受到了她的算计,他再不回过神来应对,就要被这种眼神看穿了。只是,他事先一点都不了解,这位千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需要用什么套路去对付,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他抬起眼来,带着些讨好,笑了笑。

雪瑶眼光扫过他的神情,并未戳破:“得了,起来吧。”

“是。”

风铃刚挨过王县尹的折磨,身上各处暗伤正在散瘀,关节和隐秘的所在更是疼得厉害,一起身,仿佛年久失修的戏傀儡,哪里都僵硬着。料想待会儿可能要近身侍奉,也不知道悦王见了他这身青紫,会不会觉得得扫兴?

或者……她也是王县尹的同道,只是更狠更绝?

他这个人倒是有些韧性,越是怕,越是要主动些。当下赔着笑脸,大着胆子只管凑上来,口气亲热,如相好叙旧:“千岁娘娘,可是那天没让奴家伺候,心有缺憾,才专门邀奴家前来么?”

雪瑶动了动眉,瞥过眼神来,不置可否。

风铃也不挫败,笑着催促:“那还等什么?春宵苦短,娘娘何不走办正事,尽情享受才好?”

他一手扯了雪瑶的袖子,慢慢隔着绫罗摩挲,正触碰到那袖中十指尖细,柔弱无骨,袖中还弥漫出清雅的香味,气质却有几分庄重,和他们平时所用的那些甜腻气味并不相同。

雪瑶将折扇合起,推开他不安分的手。

确实,春宵苦短,早些办了正事。

“小狐狸精,孤还不急,你急什么?孤就是好奇,你这么一个玉人儿,怎么在这种烟花之地?你这一口京城官话,跟别人的南音不同,恍惚之间,孤还以为这是在京城消遣,想了又想,才发现身在鸳鸯郡呢。”

风铃脸色一变,随即勉强笑道:“各人有命,奴家沦落风尘,自是不肯对外人道了,娘娘怎么有这个兴趣,打听一个伎子的私事?”

“若是别人,孤也不想听,你却是特别的呢。”雪瑶笑着看他。

“娘娘说笑,奴家有什么特别的呢!”风铃想到某种可能,急忙站起转过身,才没让脸色变化展示在人前。

“因为孤会看啊。”雪瑶手中折扇哗一声甩开,“有秘密的人,孤这一眼看去,就看穿了。方才孤看你的模样有几分眼熟,仿佛是京城中见过的故人,只不知你——究竟是不是。”

“是不是,又能如何?”风铃声音有些发颤,一滴冷汗从脸颊边滑落,“能和娘娘相熟之人有些近似,那是奴家高攀了。只不知,娘娘说的是……?”

雪瑶轻轻摇扇,心中道:“真是沉不住气,这就缴械了,多玩一会儿也不行,这是怎么当上的花魁?”

她便轻声一笑:“你要先对别人坦诚,才能探听别人的消息呀。从前,你探听消息,也是这般直钩钓鱼的法子?这样能有人上钩吗?”

风铃心中突突乱跳,只得强自镇定,回道:“娘娘说的是什么意思?奴家听不明白……”

雪瑶也没什么耐心兜圈子,虽然脸上带着笑意,口气却恢复了冷淡疏离:“也别再互相试探了。你是个机灵人,有病要治,撞了北墙要回头,方才孤见你脸上有淤青却没擦药,想必是生计艰难,买不起。孤这倒是有药,给你也无妨,就看你要不要了。”

风铃听她话中隐喻,已经知道她把自己的来路摸透了。

他确实知晓这柳畔巷子中盘踞的祥麟密探的底细,但他知道得越多,越不可能摆脱丝绦的掌控。更何况,丝绦手中有些筹码,正能捏住他的命脉。

悦王也好,丝绦也好,她们这些人,惯会将低位者敲骨吸髓,利用完最后一丝价值。如今他还没有被搜刮殆尽,还有些独特的用处,无论她们嘴上说的多好听,都是根本不会让他如愿的。

不过,若是他这样的贱骨头,也能挑动祥麟上层和贺翎上层的争斗,他心里倒是有些报了仇的快意。

好,就这样办。

打定主意,风铃也有一招欲擒故纵:“悦王娘娘的药,是何等珍贵,奴家消受不起,不敢问价。”

雪瑶道:“倒也不是多贵重,只恐你病急乱投医,找的乡野郎中医术不精,药不对症,岂不白忙一场。”

风铃心中咯噔一声,口中却仍然不放:“奴家听闻娘娘的侍君,是宫中的御医,想必娘娘当真有好药。但娘娘怎知,旁人的药不对症?”

雪瑶悠然道:“你且听听这药方,可以做一首对子,道是:葫芦一见消,当门子生地独活;守宫莲子心,四叶参杏仁当归。你且思忖,是不是正对你之症候?”

风铃面上的震惊已经难以掩饰,嘴唇颤了颤,再也说不出对答的话来。

只因她随意之中说出的这句话,暗合他从前的经历,也表明了她的来意。

若是她话中线索当真属实,那么过往十数年苦海的炼狱,眼下一朝便可脱身。

他知道雪瑶有把握,不然她不会说得这么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达成目的,当不择手段。

于是他顾不得作态,顾不得任何体面,迫不及待跪在地上,向雪瑶求问:“娘娘,此方甚好,正是对症良药。只是四叶参一味珍贵,一向极为难寻。难道娘娘手中,当真有此药?”

雪瑶淡然道:“听闻乡野游医有一江湖骗术,拿着土桔梗,冒充四叶参,叫价甚贵。她还没让你验过药,难道不觉得可疑?而我手里的货,定然是从核心产地收上来的,孰真孰假,你心里该有数。”

区区伎子,也想要拖她的事,她心里有些不快。此时趁他呆呆地跪着,她也要一报还一报。

于是轻轻一拂袖,道:“孤也不是专职卖药的。你若想用这方子,就是一分价钱一分货的事,你先去筹备吧,若无诚意就别再打听了,倒像孤在强卖一般。”

风铃为心中之事筹划许久,机会在前,哪肯这般放过?暗地里咬了咬牙,果断开口:“殿下!我今天就可以付定金!”

天色拂晓之时,悦王殿下昨夜宠幸了风铃的事,已经在扶柳县城里传开了。

据说夜间,悦王千岁的房里一直灯火不熄,直到残月在天,才有人看见风铃裹得严严实实,被人扶着出来,用小轿送回了居所。

时间快到晌午,河岸边的窄道上,一行人抬着步辇,匆匆赶路。步辇之上坐着一个富贵人家的小郎君,身穿青葱绸袍,头戴犀角冠,一身珠玉琳琅,装扮得极其富丽。眉目经过精细描画,五官更显俏丽秀美,只是神色阴沉,一看便是生着闷气的模样。

这小郎君眼生,纵然在这时间,来往的都是柳畔巷子里的常客,谁也未曾见过这样娇俏动人的主儿,不由交头接耳,猜测他的身份。

也怪这街面上的浪荡子女们圈层太低,并无一人认识,这位小郎君便是悦王雪瑶从京城随身带来的侧侍君,户部秦尚书家的大公子,秦雨泽。

此时,雨泽脸上的气愤,一半是为了做戏,一半是有使命在身。只是这使命也并不是他乐意去做的,那气愤之中,有七分是真心实意,更显得一派浑然天成。

一行人也不打听路径,便气势汹汹杀到风铃住所的门口。

随从放下步辇,拿着拜帖上去敲门。此时有些好事的人探头探脑,都被随从和侍卫人等呵斥退开,做足了排场。

“你们行不行?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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