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束聚精会神地沿路寻找还没打烊的烟花爆竹店,终于在石竹村的小街上看见一家即将拉上卷帘门的铺子。
大晚上的怕扰民,吴束选了仙女棒和两个没声响的烟花。
宋莳翊看着小姑娘兴致勃勃地模样,恍惚着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回到自己身边了,这几年的郁郁寡欢,靠忙碌麻痹自己的日子,终于画上句号了。
赶到峰山矿子弟学校的操场时已经10点多了,周围的住户更少了些,零星的灯光显得更加荒凉。
操场中间野草荒芜,田径跑道铺满砂砾,轮胎辗轧经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吴束拿着仙女棒,宋莳翊捧出“满地珍珠”和“黄金树”。
两个人先坐在台阶上,点着仙女棒小声地聊着天。
她说了今晚领导把她召回去的事,又说了这几年的生活和工作,说着自己如何从一个总是背锅窝囊到偷偷哭的菜鸟,慢慢学着察言观色揣度领导的意思;说着自己被拉着去应酬喝酒,半杯下肚脸色发白把领导吓够呛,从此一战成名再没人喊她参加饭局。她是笑着说的,却听得宋莳翊心惊肉跳。
吴束倚靠在宋莳翊的肩头,不知道他正侧着头,看着自己。
“这几年,有开心的时候吗?”宋莳翊问。
“有啊,”手里的仙女棒燃尽,吴束重新抽出一支,由宋莳翊点燃,“上岸的那一刻,写的文章被收录刊登,公文比赛得奖,还有……”吴束静默了一下,说,“你亲吻我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就好像已经知道故事大结局,就不想让过程浪费在痛苦上,吴束主动伸手和宋莳翊十指紧扣,感受来自宽厚手掌的温度:“学长……我好幸福。”
第83章送我回家
吴束很少这样将感情宣之于口,哪怕是他们最浓情蜜意的时候,她更倾向于将爱意镶嵌在细节里。
宋莳翊惊诧于她的改变,也受用得很。
“你呢?这几年在南部,是不是很辛苦?”吴束仰头看他。
乡下的月光很清亮,甚至能看清地上石子是灰白色的。
男生脸庞依然清隽,只是周身要比多年前更加深沉锐利。不过,看向吴束的时候,眼神还是会不自觉地柔润起来。
看着她有些疲惫又有些眷恋的神情,宋莳翊说:“嗯,很辛苦。”
他丢掉手里的铁丝,坠落在地的时候,表面裹着的黑色残渣破碎四散。
“每天一睁眼,就在想今天要做哪些事。没有退路的感觉。”
那时候一想到,那个愿意承接他的人不要他了,他就疑惑自己每天的努力是为了什么,下一秒他又会痛恨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一个人,怎么可以将感情视为人生的全部?这不应是他宋莳翊该有的想法。
可悲的是,那个全身而退的人,竟就真的让他有了这样的想法。
随后,宋莳翊心里又会涌动不甘,她在毫无牵挂地成长着,自己还沉浸在痛苦里,凭什么。
可是到了后来,他又会忍不住想,如果那时候自己再强大一点,或者说,就从现在开始,自己可以强大到无人敢置喙,是不是所有问题都可以解决。于是他又有了动力,他期望自己可以成为那样的人,然后找回小姑娘。
可是找回小姑娘之后呢,她还会回到自己身边吗?他们还可以回到当初的模样吗?
就这样,坚定又迷茫,期待又踌躇,各种情绪交织,硬是让宋莳翊熬过了五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自然而然地选定了江城,这个无人赞成的城市,开启他一直以来想要涉足的科技领域的事业。
宋莳翊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栽在吴束手里了。
所以,当吴束问起过去的这几年,他没有粉饰太平。他就像很多年前,她描述的那样,像个“孩子”一样诉苦,告诉他自己很辛苦,很想念她。
因为宋莳翊知道,小姑娘可以接住他的情绪。
事实也是如此。
吴束也扔掉手里的仙女棒,起身站到宋莳翊对面,伸手抱住他。
她站着,他坐着,他的脑袋刚好贴在吴束的肚子上。
吴束轻轻拍着宋莳翊的后背,哄小孩一样的口吻:“以后就不辛苦啦。”
宋莳翊环住吴束的腰,手臂收得紧紧的,勒得吴束有些疼。她搡着他的肩膀:“疼,你松松手。”
“不,”宋莳翊将脸埋在吴束柔软的肚皮上,声音闷闷的,依然能听出咬牙切齿,“疼了才能长记性。”
吴束被他逗笑了,他呵出的气喷在肚子上,扰得她痒兮兮的,忍不住扭来扭去地躲:“痒……又疼又痒……学长我错了,你撒手。”
宋莳翊得了趣,一双手松开,又去挠她腰上的痒痒肉,仰头看着她笑得不能自已。
吴束倒在他怀里,不甘示弱地反击,被宋莳翊禁锢住动弹不得。
“别闹,”吴束求饶,“还要看烟花呢!”
吴束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宋莳翊找好位置点燃芯子。
“满地珍珠”将星星抛上半空,又像流星一样散落,滴溜溜地铺了满地,璀璨耀眼。
“黄金树”的花火要大得多,宋莳翊走得远了些。回头张望了吴束的位置,放稳点燃之后快速撤退。
画面突然和多年前的年三十晚上重合。
那时候,宋莳翊狂奔向她,吴束一直记得。
这一次,吴束跳下台阶,奔向他。
他的身后是金黄耀眼的烟火,星雨如坠、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