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霁幸灾乐祸:“你也有今天。你要栽了,金台夕。”
“别咒我成吗?我讨厌死他了。”
“讨厌也没什么不好的,爱恨可以转换,但无感就是无感。你看我,认识欧阳堃二十年了,还是没记住他长什么样子。”
金台夕一个激灵坐起来:“你未婚夫给区彻明发请柬了,你知道吗?”
程雨霁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怎么不知道,上面的名章是我亲手盖的。”
金台夕不禁赞叹:“失敬了,你够狠。”
程雨霁惨惨一笑:“我对自己狠不下心,只能对别人狠了。”
“其实,区彻明家境学历都说得过去,你父母未必会很反对。”
这句话她本不该讲,可她想,程雨霁此刻可能迫切地需要一个理由,不是戒烟的理由,而是说服自己的理由。
程雨霁的眼睛亮了一瞬,又黯下来,她摇了摇头:“区家是做房地产开发的,路子野得很,我爸妈最看不上。而且,让他们当众毁掉二十年的婚约,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金台夕知道,一句话劝不好的,再劝五百句也劝不好。
于是没有再劝,而是陪了一杯酒。
陪了一杯,又一杯。
酒杯里没有答案,却能让人忘却问题,忘却朝夕。
意识彻底逃逸的前一秒,金台夕想,也许所有的不良嗜好都有这样的功效,才让人难以戒断。
第二天中午,天光大盛,两人是被司机的电话吵醒的。
程雨霁挂上电话,急匆匆拍着自己浮肿的脸颊,悔不当初:“完了完了,我要去电视台录节目,这副样子怎么上镜?”
“电视台?”金台夕的宿醉一下子醒了,她的下一本小说女主是电视节目制作人,正发愁身边不认识行业的人。
程雨霁见她一脸期待,赶紧泼冷水:“别想了,我上的是读书节目,你见不到明星的。”
金台夕一本正经:“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我是要搜集素材、寻找灵感,为你的部门业绩增砖添瓦。”
程雨霁扔给她一张工作证:“我正好缺一个助理。我不需要你帮我冲业绩,只要别断更,什么都好说。”
全国最大的电视台果然不同凡响,虽然楼的外观是最丑的,但内里忙中有序,黑眼圈掉到地上的剪辑师和上半身光鲜亮丽的名嘴在大厅里交叉穿梭,一点也不违和。
读书节目枯燥又无聊,金台夕看了看台本就溜了,随着人多的地方走,来到了最大的摄影棚。
摄影棚里正在录一台颁奖晚会。
金台夕看了落地窗外的天光,又看了看摄影棚里炫目的追光,不知哪里和‘晚’字能沾上关系。
正要再度开溜,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沉香笔挺地坐在前排C位,为台上的获奖者鼓掌,仪态端庄优雅,表情无懈可击。
她忽然想起周牧野关于她的“预言”,再看她此刻岁月静好的样子,实在摸不着头脑。
“下面要颁发的是今晚的重磅奖项——最佳女演员奖。首先有请颁奖嘉宾上台!”
上一代表演艺术家念了一段对行业的殷殷寄语,然后打开了手里的信封,嘴角微微一撇,随即回复慈爱的笑容:“获奖的是——叶沉香!”
第57章
颁奖嘉宾瞧不上叶沉香,是业内人尽皆知的秘密。
二人曾经演过母女,那部电影还获了奖,但据知情人士透露,两人在片场从来不说一句话,化妆室隔着一公里远,关了机就形同陌路。
主办方让这两人同台,不知是得了谁的授意,也不知是为了恶心其中哪一位。
叶沉香依旧身姿笔挺、笑容得体,披肩上的钻石流苏随优雅的步幅轻轻款摆,走出一路璀璨。
她昂首上了台,向颁奖嘉宾点头道谢,然后伸手去接奖杯。
嘉宾却没有松手,而是拿起了话筒转向了观众:“我和香香几年前演过母女,在戏里总吵架,所以总有观众觉得我们俩也不对头。今天澄清一下,我们私下里从不吵架,从上次合作到现在,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没来往,自然谈不上争吵。这是把矛头对准了叶沉香,斥责她作为晚辈,却礼数不周。
台下的人一听嘉宾的对她的称呼,心里便有了数,她原名陈香香,如今只有黑粉才会这样叫她。
台下尽是闪光灯,叶沉香揽过颁奖嘉宾的肩头:“这几年老师和我都忙于拍戏,确实聚少离多。所以真的很感谢今天的盛会,让我有机会再次聆听贺老师的教诲。”
贺老师也配合地拉住她的手:“的确,香香自从结婚以后,参与了好多大制作,也获得了很多成绩,我看在眼里,非常欣慰。不过说句心里话,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刚入行时拍摄的作品。”
叶沉香入行,是靠一部文艺片,再细分一下,可以算是风月文艺片。她在里面饰演一个被命运捉弄而堕落的角色。
电影质感不错,内涵深刻,衫下风景也诱人,可人们提起这部电影,往往只能想到风景。
所以这些年来,她鲜少提及这部电影,这与她豪门阔太、人淡如菊的人设不符。
叶沉香不动声色地去拿她手里的奖杯:“谢谢老师的鼓励,咱们还是颁奖吧,最佳男主角们都等着急了。”
贺老师手微微一抬,让她扑了个空。
叶沉香频频给舞台一边的主持人使眼色,让她上来劝阻。春秋集团是这台晚会的冠名赞助商,她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可导演却觉得这是个好素材,在耳机里提醒主持人不要管:“反正是录播,没关系的,再等等。”